顾野想了想。
“知子莫若父。”
“少来。”
刘武夫在旁边道:“门已经开了,总不能什么都不看。”
孙武夫显然不太想进去。
可矿主让他们下来,就是查三号井。
现在门都开到脸上了,掉头回去也不好交差。
几人最终还是进了石门。
顾长山走最前面。
顾野第二。
两名武夫断后。
石阶不长。
四五十级。
越往下,那股腐朽味越重。
走到最底下,刘武夫把油灯抬高,几个人都停了下来。
石室很大。
地上全是尸骨。
有人的。
也有一些顾野认不出的东西。
年代太久,绝大多数都只剩骨头。
粗略看去,至少几十具。
其中一些骨头上还钉着断裂兵器。
顾野眉心越来越热。
这里到处都是“痕”。
很淡。
有些几乎已经散尽。
有些几乎已经散尽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,就像黑暗中一粒粒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顾野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谓的“见痕”是什么意思。
残碑能看见这些东西。
别人看不见。
“那边。”
孙武夫忽然出声。
众人顺着方向看去。
石室最深处有一座半塌的石台。
石台下坐着一具尸体。
准确说,是一具早就该烂透的古尸。
身上的衣服已经只剩几片。
脸也只剩枯骨。
可他的右手还在。
皮肉完整。
只是颜色惨白。
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断刀。
刀身只剩半截。
锈迹斑斑。
看着还不如矿场砍柴的刀值钱。
可顾野看到它的第一眼,脑海里的残碑便剧烈震动起来。
先前石门上的那些灰色痕迹,与它相比,简直就像萤火比皓月。
断刀上,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顾野的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脑海中只出现三个字。
可吞噬。
顾野走了过去。
顾长山想拦。
这次他动作慢了一步。
顾野已经蹲到古尸前。
“别碰刀。”
顾长山沉声道。
顾野盯着那柄断刀。
“我觉得它跟我有缘。”
“你看见值钱东西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顾野伸出了手。
指尖刚碰到刀柄,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瞬间冲入体内。
他整条右臂一下失去了知觉。
下一刻,剧痛从骨头里炸开。
像有人拿着铁锤,一寸一寸砸碎他的骨头。
顾野闷哼一声,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顾长山脸色骤变。
“松手!”
松不了。
断刀上的暗红痕迹已经顺着顾野的手臂疯狂涌入。
脑海中的残碑像一口无底洞,将它们全部吞了进去。
黑暗空间内,第一道凹痕终于亮了。
血红。
与此同时,大片文字从碑底浮现。
与此同时,大片文字从碑底浮现。
顾野看不懂那些字。
可偏偏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。
像是有人直接把东西刻进了他的脑子。
最上方只有三个字。
九蚀经。
其下,是第一篇。
第一蚀,蚀骨。
以痕炼骨。
以骨载道。
世间诸法皆有迹,诸道皆留痕,取其痕,蚀其骨,炼己身。
顾野还没来得及高兴,第一缕兵痕已经钻进骨骼。
咔的一声,他右臂竟真的传出了骨裂般的脆响。
顾长山听得脸都变了。
“顾野!”
顾野疼得嘴唇发白。
却死死握着那柄断刀没松。
不是他不想。
是脑海里的《九蚀经》第一次自行运转了起来。
那道暗红兵痕沿着手臂,一寸寸淬过肩骨、胸骨,再往全身扩散。
疼是真疼。
可疼过之后,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也随之生出。
顾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已经被震裂。
有血。
可他能清楚感觉到,自己这只手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,被重新锻过一遍。
就在这时,那具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尸,忽然抬起了头。
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顾野。
下一瞬,他那只尚未腐烂的右手,缓缓松开了断刀。
然后一把扣住顾野的手腕。
顾野:“……”
古尸的嘴巴一点点张开。
里面传出一个干涩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。
“第……九…。。。。个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整座石室突然剧烈一震。
头顶碎石簌簌落下。
而顾野脑海里的葬天碑上,刚刚亮起的第一道凹痕旁边,竟又多出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字。
寻齐九蚀。
碑门方开。
顾野盯着那两句话,只沉默了一瞬。
随后低头看了眼死死抓着自己的古尸。
“前辈。”
“有话能不能先把手松开。”
“我爹看着呢。”
顾长山站在后面,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