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山的脸色变化只是一瞬。
快得连旁边的顾成海都没察觉。
顾野却看得清楚。
他没有追问,只把听潮令重新塞回怀里。
有些事,顾长山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
不愿意说,拿刀架脖子上也没用。
这方面顾野很有经验。
养了十六年,他爹嘴有多硬,他比谁都清楚。
“下面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顾成海又问了一遍。
顾长山没回答,先看向被刘武夫扛出来的尸体。
“人先送回去。”
“另外那个呢?”
赵管事忍不住问。
“疯的那个。”
“看好。”
顾长山顿了顿,“别让他接近三号井。”
赵管事听得心里发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还会回来。”
四周一下安静不少。
那疯矿工下午被抬出来以后,嘴里一直念叨门,眼下已经用绳子绑在了矿场后院。
一个快疯死的人还能自己跑回来?
赵管事张嘴想问,顾成海已经抬手打断。
“先封井。”
他说完看向几名管事,“把人都撤出三号矿区,木料、铁钉全部调过来,井口封死。”
顾长山补了一句:“光封井口没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把第三层往下的岔道全部填了。”
顾成海皱眉。
这不是封一口废井。
这是要把小半个三号矿区彻底废掉。
黑石矿场再不值钱,那也是一锤一镐挖出来的。
顾成海显然舍不得。
“有这个必要?”
顾长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十年前你爹也是这么问我的。”
顾成海不说话了。
顾野站在旁边,眼神动了一下。
十年前的矿主是顾成海的父亲。
这事,他以前可不知道。
顾长山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一句,拄着木拐就往外走。
“该说的我说了。”
“信不信随你。”
“等等。”
顾成海叫住他。
顾成海叫住他。
“那里面有没有矿?”
顾长山回头。
“有命,你要不要?”
顾成海脸有点黑。
顾野倒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难怪自己这张嘴有时候不太招人待见。
原来多少有点家传。
顾成海没有继续纠缠。
矿场的人已经开始忙了。
有人搬木头,有人拉碎石,还有人往外清退围观的矿工。
顾野正准备跟顾长山回家,走出两步,突然又停下。
“顾矿主。”
顾成海看过来。
“还有事?”
顾野伸出手。
“五十两。”
赵管事在旁边眼睛都瞪圆了。
“矿都快塌了,你还惦记钱?”
顾野莫名其妙。
“矿塌不塌跟我工钱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叫工钱?”
“卖命钱也是钱。”
赵管事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顾成海倒没赖账。
他让身边人取来一只钱袋,直接扔给顾野。
顾野接住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。
银子不少。
大小不一。
他蹲在地上数了一遍。
又数了一遍。
赵管事脸都快黑成锅底。
“五十两还能少你的?”
“说不好。”
顾野头也不抬,“白天二百七十六文工钱,您都想赖。”
“那是我!”
“都姓顾。”
顾成海:“……”
赵管事也沉默了。
这小子有时候得罪人,确实不是没原因。
五十两不多不少。
顾野收好。
刚准备起身,脑海里的葬天碑忽然轻轻一震。
他动作顿住。
不是井下那种强烈反应。
很弱。
很弱。
像远处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水面。
顾野抬头,顺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看去。
方向在矿场东边。
那里堆着今天刚从几个新矿洞运出来的废料。
石块、烂铁、断木,乱七八糟堆成几座小山。
赵管事见他不走,没好气道:“又看什么?”
顾野指了指废料堆。
“那些还要吗?”
赵管事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捡点废品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都不是矿工了。”
“不是矿工更不能拿。”
顾野转头看顾成海。
“顾矿主。”
顾成海太阳穴有点疼。
“拿。”
“谢了。”
顾野立刻过去。
赵管事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眼不见心不烦。
废料堆里东西不少。
顾野一边翻,一边感应体内残碑。
越往里,那种反应越清楚。
不是矿石。
也不是灵脉。
更像第五章那柄断刀给他的感觉。
痕。
只是弱得多。
顾野翻了半天,最后从两块黑石下面拽出一截铁器。
只有小臂长。
锈得快看不出原样。
像半截枪头,又像某种矿镐。
他握住的瞬间,残碑果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道极淡的灰红色痕迹浮现在感知中。
残兵之痕。
顾野眼睛亮了。
真有。
虽然跟井底那柄断刀差得远,可确实能吞。
他忽然抬头看向那几座废料堆。
以前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垃圾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废兵器。
旧矿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