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程九山尸体手腕上,也见过一根。”
何观说完,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截断刃。
顾野低头看了看缠在刀尖上的红线。线已经发黑,沾着锈,只有靠近断口的一小截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。
“你碰过?”
“碰过一次。”
何观把手伸出来,食指第一节有一道很浅的旧疤,“拿刀割不断,放火里烧会缩,离火以后还是原样。我当时带了一截出去,第二天醒来,它已经缠到装刀的铁盒上了。”
顾野拿油布垫着断刃,把红线从灯下挪开。
“后来呢?”
“扔了。”
“舍得?”
何观瞥他:“那东西半夜会自己换地方,你要喜欢,送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
顾野答得很快。
周鹤在后面笑了一声:“原来你也有不要的东西。”
“会自己爬的东西不算钱。”
顾野重新看向墙洞。断刃藏在留音石后面,连薛老都不知道。十五卷前半部刚被人拿走,这边又出现了程九山尸体旁才见过的红线,很难当成巧合。
“程九山死的时候,红线只在手腕上?”
何观想了一会儿。
“井底还有几件断兵,也缠着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四件。我没仔细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尸体就在旁边,我当时没心情捡破烂。”
顾野觉得浪费,又不好说。
何观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。
“你还真想捡?”
“我喜欢旧东西。”
“你是喜欢不要钱的东西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薛老已经把十五卷残页重新包好,听两人说完,忽然问何观:“那些断兵后来还在吗?”
“第二次下去就没了。”
“命院拿走的?”
“不清楚。我再到尸体旁边时,兵器、红线都没了,只剩程九山。”
周鹤把灯照向顾野手里的刀尖。
“这个却跑到了旧书斋后墙。”
“有人带出来的。”
顾野把油布折了两层,将断刃包紧,“带它的人还知道十五卷。”
沈归倚着木架,听到这里才开口:“那丁七也未必安全。”
顾野看向他。
“刚才那个人能进藏书室,拿走十五卷前半部,还能走后廊。如果他看过留音石,丁七的位置瞒不住。”
何观撑着横木站稳:“现在去。”
薛老看了一眼他的腿:“你这样去?”
薛老看了一眼他的腿:“你这样去?”
“总比躺着等人搬空强。”
“你留这里。”
周鹤把自己的木杖丢给他,“我带顾野过去。”
顾野接了一句:“古夜。”
周鹤懒得理。
何观看着顾野:“都到这份上了,你还护着那假名字?”
“习惯养成不容易。”
“你爹教得不错。”
“他主要教我别死。”
顾野把探矿锤重新挂好,又检查了一遍钱袋里的丁七钥匙。钥匙还在,听潮令也收在内层。那截断刃另外包了一层布,没有贴身放。
几个人沿石阶回到旧书斋时,外面的街已经安静许多。
薛老推开半扇窗看了看。
“命院往城东去了。”
沈归问:“旧井那边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我去看看。”
周鹤皱眉:“你又想掺和?”
“我已经掺和二十年了。”
沈归说完从后门出去,很快没了脚步声。
顾野没跟。
命院旧井现在人最多,自己过去等于往命盘上撞。丁七至少还有东西可拿。
周鹤带他从乌衣街往南走。
两人没有走主街,沿着几条卖旧货的小巷穿过去。夜里的青阳仍有人做生意,有几家铺子干脆把炉子支到门口,敲打兵器的声音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。
走近南市以后,空气里多了铁屑和炭火的味道。
顾野闻着倒熟悉。
“百兵巷以前真是九岭行的?”
“半条。”
“另外半条呢?”
“炼器铺。”
“后来怎么没了?”
“九岭行不做了,铺子自然让出去。万器楼一点点收,最后整条巷子都归了他们。”
顾野朝前看。
百兵巷比听风巷宽得多,街口立着两根黑铁柱,上面挂着万器楼的牌子。白天大概很热闹,这个时辰多数铺子已经关门,最里面却还有火光。
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高墙后面传来。
周鹤指了一下。
“废兵场。”
顾野顺着墙往上看。
墙高两丈,顶上压着铁刺。正门有人守,旁边停着两辆装满断枪废甲的板车。
“怎么进去?”
“以前有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