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铁匣又撞了一下柜板。
咚。
声音不重,隔着那层生锈铁皮,听着像有人拿指节从里面轻轻敲门。
顾野没碰。
周鹤站在旁边等了片刻,问:“里面活的?”
“活的东西不一定能在柜子里待十六年。”
“也可能后来放进去。”
“那更麻烦。”
顾野把刚才展开的旧布重新铺平。
三命星的血印、那根发黑红线,还有顾长山留下的字都在眼前。黑石镇疯矿工死前,墙上也出现过同样的标记。那时候顾长山只告诉他,三命星专门找没有命纹的人。
现在看来,顾长山手里早就有过一套和三命星有关的东西。
而且是在十六年前。
顾野把油灯往柜门边移了移,观察黑匣四周。
没有锁。
匣盖和匣身之间压着一圈已经干硬的黑蜡,四个角各钉着一枚铜钉。铜钉很细,上面没有字,也看不出特殊纹路。
“以前见过这种封法?”
周鹤摇头。
“九岭行装贵重东西用火漆,不用黑蜡。”
顾野拿短刀刮下一点。
蜡屑落在刀面上,没有味道。
他没继续刮。
怀里的归潮令还在发热,温度没有增加,也没有退下去。顾野隔着衣服将令牌往黑匣方向挪,里面立刻又响了一声。
咚。
往回收半尺。
安静。
顾野又试了一次。
结果一样。
周鹤也看明白了。
“它对听潮令有反应?”
“或者对我有反应。”
顾野把归潮令拿出来放到柜子另一头,自己往后退了两步。
黑匣没动。
他重新靠近。
咚。
这一回听得更清楚。
周鹤抬眼:“是冲你来的。”
顾野站在原地看了黑匣一会儿。
“我突然不太想开了。”
“刚才谁说来了就知道?”
“人总得允许自己改主意。”
周鹤笑了一声。
外面忽然传来铁轮碾地的声音。
两个人同时闭嘴。
百兵巷这个时辰还在收废兵,一辆板车从旧库外缓缓经过,车上的铁器互相磕碰,拖出很长一串杂响。
百兵巷这个时辰还在收废兵,一辆板车从旧库外缓缓经过,车上的铁器互相磕碰,拖出很长一串杂响。
紧接着有人说话。
“丁库这边谁开的门?”
另一个人回道:“不知道,我刚才还看见关着。”
周鹤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顾野已经开始收东西。
旧布折起,纸和红线塞回木盒。三件麻布包着的残兵他也没落下,挨个拿起来掂了一遍。
第一件短。
第二件长。
第三件最沉。
周鹤看着他往怀里塞:“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破兵器?”
“我爹存的。”
“你刚才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现在知道是我爹的了。”
“你这认东西的速度倒快。”
顾野把最短的那件塞进包袱,另外两件实在太长,只能先放回柜子。他伸手去拿黑铁匣时,里面的东西突然猛撞了一下。
哐。
这次力道比前面大得多。
顾野手缩得很快。
柜外已经有人往这里走。
脚步两个。
其中一个提着钥匙,腰上挂着一串铁牌,走动时一直在响。
周鹤低声道:“先出去。”
“侧门那边来不及。”
顾野往旧库两边扫了一眼。
这里以前是九岭行存矿料和兵器的地方,墙厚,门少,正面改成废兵场以后,新搭了不少木架。想不被人堵住,只能找旧路。
他走到墙边,抬手敲了两处。
周鹤没问。
第三处下去,回声往后散开。
“这里。”
顾野挪开靠墙的几捆烂枪杆,下面露出一块半人高的铁板。铁板锈得厉害,边缘却有旧滑槽。
“料口。”
周鹤认出来了,“以前往库里送矿料用的。”
“后面通哪?”
“外巷。”
“能出去就行。”
顾野用探矿锤撬开铁板。
后面果然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槽,宽不到三尺,里面全是铁锈和积灰。
外面的脚步已经到了丁库门口。
“锁怎么开了?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
顾野先把包袱塞进料槽,又回头看黑匣。
周鹤已经钻进去一半,见他还不走,低声骂道:“要钱不要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