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潮阁。”
周鹤把灯往前递了一些。
三个字刻在断口附近,位置很偏,平时握刀的人看不见。锈层刮掉以后,字迹露出大半,最后那个“阁”字还缺了一角。
顾野没继续刮。
百兵巷那边已经有人出来了。
两盏灯沿着墙根晃动,隔着一条巷子都能听见喊声。
“丁库有人进去过!”
“去后门看看!”
周鹤低声道:“先走。”
顾野重新用麻布裹住断刀,塞回包袱。两人顺着窄巷往南,绕过一座还没熄炉的铁匠铺,又从堆炭的小院后面穿出去。
周鹤对这一带确实熟。
走到第三条巷子,他推开一扇没有门板的破院门。
里面只剩半间塌掉的房子。
墙角有座废炉。
顾野进去以后先往地上看了一圈。
灰厚。
最近没人来。
他这才把包袱放下。
“这里以前也是九岭行的?”
“炼铁的。”
周鹤找了块还能坐的石头,“后来炉子炸过一次,死了三个人,就没人用了。”
顾野把油灯放到废炉边。
“安全?”
“至少今晚没人会来买铁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他重新取出断刀。
麻布剥开以后,眉心里的葬天碑又有了反应。
暗红色兵痕聚在刀背和断口附近,像许多细线叠在一起。顾野以前从古刀古剑里见到的兵痕大多散乱,留下多少算多少。
这把不同。
兵痕有方向。
一层压着一层,都往同一个位置卷。
顾野用手指沿刀背慢慢摸过去。
到了断口附近,停住。
这里的痕最重。
周鹤问: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刀以前常往一个方向发力。”
“刀当然往一个方向砍。”
顾野抬头看他。
“您要是懂,我就不说了。”
周鹤闭嘴。
顾野又摸了一遍。
刀身虽然只剩不到一尺,可留下来的痕迹很完整。出刀的人用的不是蛮力,兵痕从刀背起,到刃口时连成一道很窄的线。
不像劈。
更像削。
顾野拿起旁边一截木头,照着那个角度比了一下。
刀要这么用,手腕必须往里收。
普通长刀很少这么走。
周鹤看了一会儿。
周鹤看了一会儿。
“听潮阁以前有一门刀法。”
顾野停手。
“您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您怎么知道?”
“见过。”
周鹤用手比了一个弧度,“他们出刀喜欢贴着东西走。打人也一样,从兵器边上滑过去,专门找筋、手腕和脖子。”
顾野低头看看断刀。
“叫什么?”
“潮切。”
“挺直接。”
“刀法名字又不是写诗。”
顾野觉得有道理。
他将归潮令放到旁边。
令牌刚靠近断刀,刀上的兵痕突然亮了一下。
肉眼看不见。
顾野却感觉得很清楚。
原本缠在刀身上的兵痕像被什么牵了一把,全都朝令牌方向偏过去。
葬天碑也跟着震动。
顾野马上把令牌拿开。
兵痕重新散回去。
周鹤看不见这些,只注意到顾野动作停得很快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把刀跟令牌有关系。”
“上面都写听潮阁了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顾野想了想,没往下解释。
他重新把断刀翻过来。
刀刃这一面锈得更严重。
靠近断口的地方还有一道黑色痕迹,之前被锈盖着,只露出针尖大小。
顾野用短刀慢慢刮。
刮到第三下,他停了。
黑痕没有变大。
它在刀里面。
周鹤也凑过来。
“血?”
“血不会进铁里这么深。”
顾野拿出刚才装三命星匣的包袱。
黑铁匣已经重新封好。
他没有打开,只把它靠近断刀。
里面那根黑针立刻响了一下。
嗒。
很轻。
顾野和周鹤都听见了。
再靠近一些。
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