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又颠了一下。
顾野右手扣住车板,肩上的包跟着往下一沉。
前面的车夫回头。
“说了路烂。”
“我没掉下去。”
“掉下去我可不退钱。”
“那我更不会掉。”
车夫哼了一声,继续赶驴。
青阳城已经被路边的矮坡挡住。
往黑石走,路越往前越窄。两边田地渐少,露出来的山石越来越多。路面全是运矿车压出的旧辙,一场雨下来,深处还能积半尺泥。
顾野坐在车尾,没闲着。
先重新绑了肩伤。
林玄给的干净布比药房那层好用,至少不粘灰。
换布时,他看了一眼伤口。
还在渗。
不碍走路。
真到井下,另算。
车夫闻到药味,侧过脸。
“你去黑石做工?”
“找人。”
“现在去?”
“现在怎么了?”
“前头过来的都说黑石封井。”
顾野抬头。
“哪口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车夫甩了甩鞭梢。
“矿上的事,他们说话跟藏银子一样。只听说昨夜动静不小,今天往青阳送信的马跑了好几趟。”
这个顾野已经知道。
“有人往外走没有?”
“矿工?”
“镇里的人。”
“有。”
车夫道:“刚才我们出城前,就有两辆黑石过来的车。一个轮都快压散了。”
“人多?”
“没看。”
顾野没再问。
传到车夫耳朵里的东西,问到这里就差不多了。
再往下容易变成茶摊故事。
驴车继续走。
过了一片碎石坡,前面的路忽然堵住。
三辆大车停在一起。
最前面横着一根木杆。
木杆旁坐着两个挑担子的汉子,后头还有一辆空矿车。
车夫骂了一声。
车夫骂了一声。
“又堵。”
他跳下去。
“前面怎么回事?”
木杆边的人摆手。
“桥板裂了。”
“早上还好好的。”
“黑石那边下来的重车压的。”
车夫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前面是一条山水冲出来的沟。
桥不大。
三根粗木架着,上面钉板。
现在中间那块板已经断了半截。
驴车能过去。
车轮未必行。
“得修多久?”顾野问。
“你急你来修。”
车夫没好气。
顾野下车。
把包背好,往桥边走。
断的是面板。
底下横木还撑着。
如果只走人,没问题。
车得重新垫板。
车夫看他:“你不是还想走吧?”
“我坐到这里,多少钱?”
“说好十二文捎一程。”
“这一程没到头。”
“桥坏了又不是我砸的。”
顾野想了想。
“退两文。”
车夫差点气笑。
“你这人掉钱眼里了?”
“肩伤着,走路也算工。”
最后车夫骂骂咧咧退了一文。
顾野收下。
有一文是一文。
他正准备过桥,后面的空矿车上有人喊:
“顾野?”
声音很哑。
顾野停下。
矿车旁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。
脸上都是煤灰,右手缠着布,一看就是矿上出来的。
顾野认了两息。
有印象。
有印象。
黑石镇矿区见过。
不算熟。
“你从黑石来?”
汉子也认准了。
“真是你。”
他走近。
“你不是去青阳了?”
“回去。”
顾野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“井里伤的?”
“搬撑木夹了。”
“哪口井?”
汉子没马上答。
顾野已经知道了。
“三号?”
“外围。”
汉子压低声音。
“三号现在不让靠。”
顾野问:“顾长山呢?”
对方脸上的那点熟络没了。
“还没找着。”
顾野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