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野沿着黑石矿路继续往上走。
碎石小道比官路陡。
好处是近。
坡顶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的老松露出来时,黑石镇外围的屋顶也跟着从山坳后冒出来。
顾野没往镇里走。
岔口直接向矿区。
越靠近三号井,路上的人越少。
以前这个时候,运矿车早该把地面压得满是铁轮声。现在只有几辆空车靠在路边,车辕朝外,像随时准备撤。
再往前,一根粗绳横过矿道。
罗老七站在绳后。
嘴里咬着根没点着的烟杆。
看见顾野,他先把烟杆拿下来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人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问。”
罗老七看了一眼他的肩。
“青阳混得不错。”
“井塌的。”
“那就还是老本行。”
顾野抬手指北坡。
“印子在哪?”
罗老七没动。
“刚回来就去?”
“等脚印自己长腿?”
“命院那两个在里面守着。”
“守住顾长山了?”
罗老七被堵得脸一黑。
“少拿你爹压我。”
他掀开横绳。
“走。”
两人没有进三号井正面。
沿旧坡绕北。
土越来越少,脚下全是灰黑硬石。
半坡位置插着几根临时木桩。
两个命院弟子守在那儿,身边没摆命盘。
这一点顾野先看见了。
至少他们吃过空转的亏。
其中一人抬手。
“里面封了。”
罗老七道:“他认印。”
“谁?”
“顾野。”
对方上下打量一遍。
显然名字已经听过。
“周师叔让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那不能进。”
“那不能进。”
顾野没跟他争。
先蹲下。
木桩后面的泥地还没完全干。
几道杂乱鞋印踩在外围,里面已经用石块围出一小段。
其中只有一串继续往北。
一个完整鞋印。
旁边一个近圆形的小坑。
再往前。
又是鞋印。
又是杖坑。
步距不大。
落点很稳。
缺腿的人走碎坡,如果着急,杖坑通常会更深。
这串痕迹却压得很匀。
顾野看了一会儿。
“谁先发现的?”
罗老七道:“石旺他们。”
“碰过没?”
“没人敢。”
顾野伸出两根手指,量鞋印外沿。
又量下一步。
然后看杖坑。
“旧坡昨天下午真洒过水?”
“洒过。”
“这印在后面。”
“对。”
“谁说是顾长山?”
“没人敢说死。”
罗老七道:“镇里缺腿的又不是只他一个。”
顾野站起来。
“他的可能最大。”
命院弟子问:“凭什么?”
“走路不急。”
“这也算?”
“三号井昨夜已经响了。”
顾野指着杖坑。
“普通人往井边跑,杖会扎深。他走得稳,说明知道自己去哪。”
罗老七看他。
“你爹也可能就是脾气硬。”
“脾气硬不顶腿用。”
顾野顺着痕迹往前。
命院弟子横过一步。
“说了不能进。”
“我不下沟。”
“前面一样危险。”
“那你跟着。”
对方皱眉。
对方皱眉。
罗老七已经越过木桩。
“我也跟。”
“罗老七。”
“你们封井,我没意见。”
罗老七回头。
“找我矿上的人,我也得看。”
双方僵了几息。
年长些的命院弟子最终道:“只到沟口。”
顾野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四个人沿北坡继续走。
那串脚印出了泥地就没了。
全是石。
顾野没试着凭空找痕。
硬石不留鞋印。
能看的只有松动的碎块。
坡腰有一片拳头大的浮石。
其中两块翻了白面。
顾野蹲下摸了摸。
断面没有积灰。
新动过。
方向仍往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