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再往下。”
顾野把灯往石缝前挪了半尺。
“你先上来。”
里面安静了一下。
顾长山的声音很哑。
“上不去。”
“另一条腿也断了?”
“嘴还这么欠。”
“那就是没断。”
顾野蹲下来。
石缝只有拳头宽。
灯光照不进去多远,只能看见后面一截斜掉的旧撑木。
“卡哪了?”
“没卡。”
“没卡你在里面住?”
顾长山没答。
顾野伸手摸缝边。
石粉一直在往下掉。
很细。
上方有东西缓慢吃力。
他把耳朵贴上去。
除了顾长山的呼吸,还有木头发出的轻微挤压声。
吱。
停。
过一会儿再吱。
“你在顶梁?”
里面传来一句。
“还没笨。”
顾野脸冷下来。
“拿什么顶?”
“铁钎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多久。”
顾长山沉默片刻。
“昨夜到现在。”
顾野没说话。
难怪一脚一杖的痕迹进来以后没再出去。
这老东西根本不是单纯被塌方堵住。
他自己留在里面。
顾野问:“你一松手会怎么样?”
“左边那道压梁下来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下面的缝会开。”
“什么缝?”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顾野拿起小锤。
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里面立刻道:“别砸。”
“急什么?”
“急什么?”
“顾野。”
“现在知道我名字了?”
顾野把锤柄贴到地面,沿塌层一点点找受力。
“瞒十六年还没瞒够?”
里面没声。
顾野继续敲。
不重。
只听。
塌层上面碎,下面有两道横撑。
右侧已经断了。
左侧还吃着力。
顾长山应该就在左撑后面。
他那根铁钎顶住的,多半是已经滑开的旧梁脚。
“右边能动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左边?”
“也不能。”
“那你挺忙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你先出来。”
“我出来,这里就塌。”
“那就换东西顶。”
顾长山声音冷下来。
“你不知道下面是什么。”
顾野也冷。
“你知道?”
石缝后又静了。
顾野等了两息。
“知道多少?”
“够让你出去。”
“这话十六年前也好用。”
顾长山没接。
顾野把灯放低。
“青阳旧井第九门没开。”
里面呼吸声停了一瞬。
“你去了命院?”
“去了。”
“谁让你去的?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你把程九山、老槐铺、听潮这些东西全塞给我,再告诉我别去命院。”
顾野道:“跟矿上说别往低处挖差不多。”
“你非得试试最深有多深。”
顾长山骂了一句。
顾野问:“你知道第九门?”
“见过。”
“二十年前?”
“嗯。”
“盘会找错人,你也见过?”
“盘会找错人,你也见过?”
这次停得更久。
“见过。”
顾野握着锤柄的手慢慢收紧。
陈越没有说错。
顾长山确实早就知道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
“至少我不用从死人嘴里一点点捡。”
“你要是一直待在黑石,这些东西都不用捡。”
顾野笑了一声。
没什么笑意。
“你现在就待在黑石。”
里面没声了。
一句话够了。
顾长山自己也没能躲开。
顾野没继续吵。
井下吵赢了不算本事。
先把人弄出来。
他转身往来路走。
顾长山立刻道:“去哪?”
“跑。”
“顾野。”
“拿撑木。”
这次轮到顾长山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