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山盯了他两息。
顾野脸不红心不跳。
残碑的事暂时不好解释。
主要是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。
总不能告诉养父——您那破铁进了我脑袋以后,我好像突然会听石头说话了。
这话说出去,先不说顾长山信不信,自己听着都像有病。
四人继续往下。
到了第六层,矿道里已经能看见当年塌方留下的痕迹。
破矿车。
断掉的木架。
锈得发黑的铁镐。
还有一只早已烂掉的布鞋。
顾野路过时多看了一眼。
顾长山却没有。
十年前的东西,他大概都看够了。
再往前百来步,前方出现一滩血。
还新鲜。
旁边扔着一盏矿灯。
刘武夫蹲下检查。
“今天进去那两人的。”
血迹一路向前。
有拖拽的痕迹。
奇怪的是,没有往外。
而是往井里更深处去了。
而是往井里更深处去了。
“那个疯掉的人不是自己爬出来的吗?”顾野问。
“是。”刘武夫道。
“另一个呢?”
没人回答。
血迹已经回答了。
顾长山提灯往前照。
“这里就是旧七层。”
顾野顺着灯光看去。
前面的矿道被落石堵了一半。
再往里,则是一片比周围更加浓郁的黑。
顾长山没动。
脸色却慢慢变了。
“这里不对。”
刘武夫问:“哪不对?”
“路。”
顾长山看着前方。
“十年前,这里没有路。”
顾野扬了扬眉。
“后来挖的?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顾长山抬起灯,火光照在两边石壁上。
石壁非常平整。
不是矿镐凿的。
更像从中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开。
顾野正想靠近,眉心忽然又是一热。
这一次,比刚才强烈得多。
嗡鸣声在脑海里炸开。
他眼前恍惚了一下。
那座黑暗中的残碑再次出现。
碑身最下方,一道裂纹缓缓亮起。
顾野呼吸一顿。
与此同时,他听见了敲击声。
咚、咚、咚,隔着很远的岩层传来,不快,也不乱,像有人很有耐心地等在里面。
刘武夫和孙武夫也听见了。
两人同时握住刀柄。
顾长山的脸则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回去。”
他说。
顾野看向他。
“都到这儿了。”
“回去!”
这一声明显重了。
顾野还没见过顾长山这样。
不是谨慎。
是怕。
是怕。
一个十年前从矿难里爬出来、丢了条腿都没怎么跟人提过的人,此刻是真的在怕。
就在这时,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轰隆一声,半堵矿道的碎石自行滑落。
灰尘扑面。
众人连退几步。
等尘土散去,灯火照过去,四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石头后面根本不是矿道。
是一扇门。
准确说,是两扇高近两丈的黑色石门。
表面没有门环,也没有雕花,只刻着一道道已经模糊的纹路。
而两扇门正中间,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。
顾野看着那个缺口。
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大小……
似乎刚刚好。
更麻烦的是,他脑海中的残碑也在这时候轻轻一震。
一道从未见过的灰字,在碑下缓慢浮现。
见痕,可吞。
顾野还没弄懂什么意思,刘武夫忽然低喝了一声。
“那里有人!”
灯光移过去。
石门左侧,果然躺着个人。
正是白天下井后失踪的那个矿工。
他还没死。
手指全是血。
十根指甲几乎磨掉了一半。
而他身前的石门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印。
顾野蹲到他身边。
矿工嘴唇动了动。
“别……”
顾野凑近。
“别什么?”
那人忽然睁开眼,一把抓住顾野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不是里面的人……”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石门。
声音抖得不像话。
“是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在门里面。”
话落,门后再次传来三声敲击,咚、咚、咚。
顾野的笑彻底没了。
因为这一次。
敲门声响起的同时,门外那盏油灯的火苗,齐齐朝着石门的方向倒了过去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里面吸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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