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长山。”
女人的声音从墙后传出来时,何观第一个转过头。
顾野没有出声。他走回墙边,把耳朵贴近刚才找到空层的位置。那阵一直断断续续的“水声”还在,女人的声音却没再响起。
周鹤提灯过来:“听得出人在哪?”
“听不出。”
顾野用指节轻敲砖面,等回声走远,又换了两处位置。墙后那片空层不大,声音却没有固定方向,刚才那三个字更像沿着某条很细的管道传过来。
何观扶着木棍走近几步。
“不是活人。”
沈归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活人说话会喘气。”
何观指指墙,“刚才只有声音,前后都没有呼吸。”
顾野又听了一会儿。
确实。
刚救出何观时,他隔着墙都能听见对方喘气。现在墙后除了那阵类似水流的轻响,什么都没有。
薛老忽然放下十五卷残页,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旁翻找起来。
“把灯拿过来。”
周鹤替他照着。
薛老从一堆旧册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账簿,连翻七八页,最后停在一张已经发黑的纸上。
“听潮阁以前用过留音石。”
顾野走过去。
纸上只画了一块拳头大的圆石,下面记着几行用途。东西算不上贵,也不能留太久,一般用来存几句话,送信时比纸方便。
“藏书室里有?”
“旧账写过三块,两块毁了,还有一块没记去向。”
薛老看向墙,“应该在后面。”
顾野把归潮令拿出来。
令牌上的细线仍然指着那处空层。
“刚才它发热以后,声音才出来。”
何观道:“那就拆。”
周鹤瞥他一眼:“刚从梁底下捞出来,命又嫌多了?”
“这一面我以前走过,后面没承重梁。”
“七年前。”
“七年前石头也没长腿。”
顾野已经蹲到了墙角。
他没有直接照何观说的动手,而是重新把几处砖缝听了一遍。最下面两排砖的受力确实不大,只要不碰右侧那根压顶石,开一个洞不会牵到整面墙。
他抽出短铁钎。
“灯往左。”
周鹤把火光挪开。
老泥一点点从砖缝里掉下来。顾野先卸掉最下面那块松砖,再顺着往上拆,动作不快。第五块砖取出来时,里面露出一截发绿的铜管。
沈归伸手想碰,被顾野拍开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刚才何观被梁压着的时候也挺想看看。”
沈归收回手。
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爹。”
“这话最近听得有点多。”
顾野用铁钎把铜管周围的碎泥清开。
管子只有两指粗,一头伸进更深的石壁,另一头接着一个拳头大的黑石盒。盒面裂了一道缝,旁边刻着个已经快磨平的“十五”。
薛老蹲下来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“怎么开?”
“留音石不用开。”
“那怎么听?”
薛老看了看顾野手里的归潮令。
“以前靠对应令牌引动。”
顾野把令牌靠近。
没有声音。
他又往前送了一寸。
黑石盒里的裂缝亮起极淡的白光,铜管先传出一阵细碎杂音,和他们之前听见的“水声”一模一样。
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水。
是声音在破损的铜管里反复回荡,隔着石层听起来像潮水。
很快,那个女人再次开口。
这次比刚才完整。
“顾长山。”
声音很轻,年纪听不出来。
“你如果还能听见,就别再下旧井。”
后面杂音重了一阵。
顾野把归潮令的位置调整了一下,声音重新清楚。
“十五没有回来。”
石室里没人插话。
女人继续道:“出井的人不是十五。你背回去的那个……也不是。”
声音到这里断了一下,像原本留音时就有人咳嗽。
“别信命院的出井册。”
“也别信我。”
“去丁七。”
“东西在那里。”
铜管里只剩沙沙声。
等了很久,再没有下一句话。
顾野把归潮令移开。
黑石盒的白光很快熄灭。
何观先骂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