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玄彻底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或求情轻判,或求一个安稳的圈禁之所。
却唯独没有想到,李香儿会提出这样一个,赶尽杀绝的要求。
从玉牒中除名,贬为庶人。
这意味着,萧文将不再是皇子,连姓萧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他将彻底变成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,被丢到这茫茫人海之中,自生自灭。
这是要彻底断了萧文所有的根,让他再无翻身的任何可能。
“母后,这……是不是太重了些?”
萧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大哥他虽罪不容诛,但终究是您的亲生骨肉。”
“要不还是将他终身圈禁于宗人府吧?”
“陛下是觉得,留着他的皇子名号,比天下的安宁更重要吗?”
李香儿反问。
她起身,走到了御案之前。
“陛下,你该知道,萧文都做了什么。”
“一个连行刺当朝并肩王这种事都敢做的人,你把他关在宗人府,就真的安全了吗?”
李香儿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分。
“只要他一天还是皇子,只要他还姓萧,这天下,就会有心怀叵测之人,打着他的旗号兴风作浪!”
“为了大汉的安稳,为了陛下和并肩王那日月所照,皆为汉土的宏图霸业。”
“既然决定做了,就要斩草除根!”
“只有让他变成一个谁都不认识,谁也想不起来的农夫,他才是真正的,对你,对大汉,再无半点威胁。”
这番话,让萧玄的后背,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。
他看着眼前的李香儿,终于明白了慕天歌为何会看上她。
这个女人,绝不仅仅是后宫之主那么简单。
她的手段,她的心性,她对人心的洞察,都远超常人。
她说得对。
一个无权无势,被世人遗忘的普通人,才是最没有价值,也是最安全的。
萧玄沉默了许久。
最后,他抬起头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朕准了。”
他拿起朱笔,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。
很快,圣旨便递到了李香儿的面前。
“母后,此事还是交给下面人去办吧!”
萧玄终究还是有些不忍见到,这种血肉至亲相残的戏码。
“不。”李香儿打断了他,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。
“这件事,必须由我亲手了结。”
“对我,对他,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萧玄福了一福。
“本宫,告退。”
“哎!”萧玄叹了口了,没再相劝。
“母后请便!”
……
庸王府。
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,如今冷清得吓人。
正殿之内,只有萧文一个人,他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那张曾经温文尔雅的脸,此刻布满了疯狂和怨毒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怎么会输。
他明明已经算好了一切,只要慕天歌一死,这天下就是他的!
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!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殿门,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缕阳光照了进来,让长久处于昏暗中的萧文,不适地眯起了眼。
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母后!”
萧文灰败的脸上,瞬间迸发出了光彩。
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冲了过去,一把抱住了李香儿的腿。
“母后!您终于来了!儿臣就知道,您不会不管儿臣的!”
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那个位子是我的!萧玄他凭什么!父皇最看重的儿子是我!”
“我们走!母后,我们现在就走!”
“只要我们联手,李家一定会支持我们的!还有父王的百万雄兵,江山还是我们的!”
李香儿看着他那张因为幻想而扭曲的脸,心里最后一点温情,也消散殆尽。
她缓缓地,从他怀里,抽出了自己的腿。
然后,在萧文错愕的注视下,她从身后的春桃手中,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卷轴。
“庸王萧文,跪下接旨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