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做到吗?
这个问题在李香儿脑海里回响。
眼前的男人身受重伤,却愿意放过一个要取他性命的仇人,仅仅因为那个仇人,是自己的儿子。
而自己的儿子呢?
他满心想的,却是如何弄死自己深爱的男人,好让他自己坐上那张椅子。
这还有什么做不到的?
李香儿从慕天歌的怀里,慢慢地坐直了身体。
然后,她伸出手,轻柔地为慕天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。
“天歌,你错了!路,只有一条。”
李香儿抬起头,那双勾人心魄的凤眼,此刻清明得有些可怕。
“终身圈禁宗人府,看似残忍,却是对他最大的仁慈。”
“只要他还在那座皇城里,只要他还有庸王的身份,就会有人记得他,就会有人把宝押在他身上。”
“魏文墨倒下了,还会有张文墨,李文墨。”
“只要他这面旗帜不倒,那些心怀不轨的人,就永远不会死心。”
慕天歌没有说话,握住了她的手,给她传递着力量。
李香儿深吸了一口气,决绝地把话说了下去。
“让他去做个农夫吧。”
“让他亲自去体会,一粒米是怎么长出来的,一件蔽体的衣服要付出多少汗水才能织成,想盖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有多么的艰难。”
“让他尝遍这世间真正的疾苦,他才能明白,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,是多么的珍贵,而一旦失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就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”
“或许,只有这样,他才能明白,他到底是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很轻,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这才是他,最好的归宿!”
慕天歌点了点头,明白了她的选择。
“好,我陪你。”
李香儿摇了摇头,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。
那身雍容华贵的宫装,此刻穿在她身上,显得有些沉重。
“不,天歌。”
“你说得对,这件事,必须由我亲自去了结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,又扶了扶鬓边的发钗。
当她重新站直身体时,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悲痛都已不见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后宫之主的那份威仪,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。
“我这就去向陛下,请一道旨意。”
说完,她没有再回头,迈步走出了房间。
当殿门在她身后合上,她那张平静的脸,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。
那是一种,将心头肉亲手剜去的痛苦。
慕天歌靠在床头,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房门,许久没有动弹。
李香儿这一去,尘埃就将落定。
庸王萧文,将成为一个历史的名词。
李香儿,也将彻底放下所有的包袱,全力辅佐自己。
片刻后,皇宫,御书房。
萧玄坐在书案后,有些头疼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当皇帝,真不是个轻松的活。
“启禀陛下,太上皇后娘娘求见。”
门外,高远的通报声响起。
萧玄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。
母后?她来做什么?
“快请!”
片刻后,李香儿在一众春桃、夏荷的簇拥下,走进了御书房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李香儿对着萧玄,微微屈膝。
“母后不必多礼。”
萧玄急忙从龙椅上起身,快步走下御阶,亲手将李香儿扶起。
“母后有什么事,派人传唤一声便是,何需亲自前来。”
李香儿看着他,淡淡一笑。
“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,规矩不可废。”
“赐座。”萧玄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宫人搬来锦凳,李香儿谢恩后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陛下,本宫今日前来,是想为你那位大哥,求一道旨意。”
萧玄闻,神色一正。
为萧文求旨?
他看向李香儿,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可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,此刻平静无比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母后请讲。”
“庸王萧文,意图谋刺并肩王,勾结世家,图谋不轨。”
李香儿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臣妾恳请陛下,下旨。”
“将其,从皇室玉牒之中除名,贬为庶人,发配岭南,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