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天歌的话音落下,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,一下子全落在了陈千秀身上。
陈千秀那张英气勃勃的脸,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了,脸上的急切慢慢变成了僵硬。
让她在战场上冲锋陷阵,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可让她拿出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女红……这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“怎么了?”
慕天歌靠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拿不出来?”
萧悦在一旁看着,心里有些不忍,轻轻碰了碰慕天歌的胳膊,示意他别逼得太紧。
“千秀妹妹她……”
“我拿!”陈千秀打断了萧悦的话。
在众人好奇、探寻、玩味的注视下,她咬着牙,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月白色锦帕。
那锦帕被她捏得皱巴巴的,宝贝似的护在手心。
她磨蹭了半天才展开来,递到慕天歌面前,头却别向一边,根本不敢看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块小小的绣布上。
“噗……”
秦海燕第一个没忍住,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紧接着,云羲那妖精毫不客气的娇笑声响彻了整个屋子。
“咯咯咯……我的天,千秀妹妹,你这是……绣了个什么神物啊?”
只见绣布上,一团五颜六色的丝线胡乱地纠缠在一起。
别说是花了,这东西看起来,更像一个鸟窝。
针脚有长有短,线头有粗有细,好几个地方还打了死结,皱成一团。
萧悦虽然有心想帮她,可看到那作品,也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。
她这个姐妹,在战场上能以一当十,在这方寸绣布上,却是笨拙得可爱。
她只好别过头去,叹息一声。
“你呀,这是跟针线有仇吗?”
就连一向文静的灵香和害羞的月萝,也都掩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地,显然在拼命忍着笑。
陈千秀的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紧紧攥着拳头,骨节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声响。
要是换做以前,她早炸了。
不把这锦帕撕了,再把笑得最大声的云羲拎起来扔出去,都算她脾气好。
可现在……
她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,但就是忍住了没发作。
她只是转过头,一双杏眼里蓄满了倔强的水汽,直勾勾地看着慕天歌。
“夫君……我尽力了!”
“我……我还能再试试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。
“下一次……下一次一定能绣好。”
屋子里的笑声,因为她这句话,慢慢地停了下来。
云羲和阮清儿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。
千秀姐姐,竟然没发火?
慕天歌从头到尾都没有笑。
他伸手,接过了那个绣花绷子。
他把那团乱麻拿到眼前,认真地端详着,神情异常专注。
屋子里的笑声,随着他这个动作,渐渐停了下来。
姑娘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,不明白慕天歌这是什么意思。
难道这团乱麻里,还真藏着什么玄机不成?
“绣得还不错。”慕天歌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绣得不错?
这哪里不错了?
陈千秀自己都懵了,呆呆地看着他。
这是在……嘲讽我吗?
慕天歌把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才抬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。
“你们在笑什么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却让云羲她们几个不自觉地收敛了表情。
“一双握惯了兵器的手,一双长满了茧子,连刀锋都割不破的手。”
慕天歌抬起陈千秀的手,让她摊开在众人面前。
那双手,掌心和指腹布满了薄茧,和在场任何一个女人的纤纤玉手都截然不同。
“让这样一双手,去拿细如牛毛的绣花针,去穿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。
“你们觉得,这很容易吗?”
“能绣成这个样子,没有把这块布撕碎,没有把针掰断,已经说明她用了多大的心思,付出了多大的耐心。”
“这比让她在战场上杀一百个敌人还要难。”
慕天歌说完,把那块布小心地叠好,塞回陈千秀的手里。
“千秀,能绣成这个样子,已经说明你很用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