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谁啊?”乔六靠在门框上,不耐烦地说,“掌柜的,我们喝茶,没碍着谁吧?”
“对不住,这是沈家主......”掌柜的赔笑,他也不知道沈渊来干什么。
沈渊看见乔六堵住门,忽然说道:“你是那个第一名的侍女?”
在放榜那日,他看见过乔六。
“是我,怎么啦?”
“你叫乔六?”
“不能叫?”
“你告诉我,江听鱼是不是改名江想?”
“关你何事?”乔六正要骂人,就听见身后一道霸气不耐的声音传来。
是顾衔安。
沈渊顿时火了:“你让她出来,别以为改个名就能瞒天过海。”
“她改不改名与你何干?沈家主,今日是你大婚,闹起来,难堪的是你!”
“江氏是我的夫人,她没有家人,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骗子?”
“你夫人?有证据吗?婚书呢?三媒六聘了吗?入你家族谱了嘛?都没有?你还叫嚣?真以为自己是皇帝,说出的话就是圣旨?”
致命连问,沈渊一时语塞,可他迅速反击:“没有婚书她也是我的人。你又是哪里来的登徒子,敢拐带我的女人?小心我去报官。”
“报官?你敢吗?”
江听鱼快气炸了,沈渊太不要脸了。
方才她在窗口已经看见,沈渊八抬大轿、张灯结彩把柳如烟迎回府,这才叫大婚。
她呢,沈渊带回来,逼着她没日没夜地刺绣、洗衣,还不要脸地说她是他的夫人!
本以为,沈渊今日成亲,肯定不敢造次,没想到他连柳如烟的脸面一点也不顾。
她不能让顾大哥和乔姐姐一直挡在身前。
“你无耻!我不认识你!”
这句话她刚才练了好几遍,愤怒之下一口气说出来,第一次在他的面前不结巴!
沈渊听到江听鱼的声音,顿时尖叫:“江氏,师妹?你真的还活着?”
“我被好人救了!你是不是很失望?”
江听鱼从乔六、砚清的身后一步步走出来。
身边站着顾衔安。
沈渊在楼梯口,先看见一只绣着金线牡丹的锦鞋,鞋尖缀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,圆润生辉。
然后是一袭烟霞色的广袖流仙裙,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,行走间流光溢彩,宛如云霞铺地。
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嵌宝的蹀躞带,上面挂着环佩叮当,每走一步,都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最后,是那张脸。
那张脸洗尽脏污,令百花失色,日月无光,她的美淬炼得愈发惊心动魄。
昔日的柔弱与隐忍几乎不见,眉目如画,只是目中多了对他的厌弃。
她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金钗,金乌口中衔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,在日光下灼灼生辉。耳畔垂着两串水滴形的翡翠坠子,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,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白皙。
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那是谁?丹山县什么时候有这么美的女子了?”
“听沈家主的意思,那是他的……”
说话的人忽然噤了声,冷冷的一道目光看过来,令人颤抖。
顾衔安穿着江听鱼给他做的月白春衣,修长、高大、冷冽,不怒自威。
尤其那一头白发,亮得刺眼,却一点不违和,竟让人觉得无比俊毅。
沈渊手握紧,不敢相信。
他记忆中的江听鱼,是那个蜷缩着,随时钻进桌子底下逃命的瑟瑟发抖的女子。
是被他囚在杂物院三年、连院门都不曾迈出过的翅膀零落的笼中蝶。
她曾经跪在地上求他不要打,不要骂,曾经用那双小兽般的眼睛望着他,一遍又一遍地说:“我一定会还清欠你的钱。”
那时的她,卑微至极,匍匐脚下。
这才三个月,她就恍如神仙妃子,视他为贼,不仅敢逃走,还敢忤逆他,与他顶嘴!
离开他,她凭什么过得好?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