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,兖州府曲阜城南河沟。
修桥的活干了五天。中孔主墩砌到出水三尺,两边副墩砌到出水两尺。今天开始铺桥面石板。赵存带人在桥墩之间搭了木架,木架上面铺石板。石板是孔林南侧荒地上清出来的旧料,青灰色的,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,但厚度和长度够用。孙茂带人在岸边备料,石板按长短分堆,长的铺中间,短的铺两边。
王国光站在河沟边上看了一会儿,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铺好的石板,石板稳当,不晃不翘。他站起来对赵存说:“石板缝里灌灰浆。灌实了,走车走马都不晃。桥栏杆用旧木料,从孔林南侧的旧料堆里清出来的木桩,够用。”
赵存应了一声,带着人继续铺。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拄着木棍在桥面上走来走去,不时蹲下来看看石板的接缝。他用手里的木棍比了比石板的平度,点了点头。“铺得平。灰浆灌得实。桥面不晃。”
午时,京师内阁值房。
张居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两份急报。一份是海瑞从松江发来的,写着华亭县桑田底账已调阅。全县一千二百顷桑田,隐占三百顷。徐氏宗祠有八十亩,地契齐全,过户完备。其余二百二十顷分散在十几家手里,地契大多不全。另附了一行字:“桑田收益高,稻田改桑田避税。税基缩,当改税则。华亭县试点桑田按棉田纳税,试行三年再议全改。”
另一份是王国光从兖州发来的,写着修桥进度。中孔主墩砌到出水三尺,两边副墩砌到出水两尺,桥面石板开始铺。石料够用,灰浆够用,木楔子够用。预计三月二十桥成。
他把两份急报看完,并排放着。海瑞在松江核桑田,王国光在兖州修桥。一个在南,一个在北,都在三月里推进。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:
“三月初八,海瑞至松江华亭县。桑田底账已调阅,一千二百顷,隐占三百顷。徐氏宗祠八十亩,地契齐全。其余二百二十顷待核。桑田按棉田纳税,华亭县试点。兖州修桥铺桥面,预计三月二十桥成。”
写完了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色灰白,但比腊月里亮了些。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,三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戌时,兖州府衙档房。
王国光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今天修桥的记录。中孔主墩砌到出水三尺,两边副墩砌到出水两尺,桥面石板铺了三分之一。他看了一遍记录,在末尾添了一行字:“三月初九,继续铺桥面。石板缝灌灰浆,桥栏杆安木桩。三月十五桥面铺完,三月二十桥栏杆安好。桥成之后,便民路全线贯通。”
写完了,他把记录合上,搁在案角。然后翻开海瑞留下的《大明律》,继续读。窗外院子里那株梅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,新芽已经舒展开了,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万历二年的三月初八,松江见桑,旧档对册。海瑞在松江核起了桑田底账,王国光在兖州铺起了桥面石板,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急报。渠通了,路通了,桥在修,桑田在核。路还长,但方向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