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靠着采光窗的白墙下，正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件略显肥大、洗得有些发灰的深灰色呢子外套，花白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塑料卡子紧紧抿在耳后。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碎花布袋子，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。

是秦芳芳。

看到乔欣欣从实验室走出来，秦芳芳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，急忙往前迈了半步。但紧接着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，脚下又硬生生停住了，站在原地，显得局促不安，两只手在布袋子上搓来搓去。

乔欣欣的神色微微变了变，但很快，那点波澜便归于平静。

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出声驱赶，也没有掉头回实验室避开，而是背着自已的挎包，步履如常地走了过去。

走到距离秦芳芳两步远的地方，乔欣欣停下了脚步，眼神平平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位满脸风霜的生母。

“秦阿姨。”乔欣欣的声音清亮而客气，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，“您怎么又来军医部了？是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
秦芳芳听到这声不带丝毫温度的“秦阿姨”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。

她颤抖着把手里那个用旧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提了起来，往前递了递：“欣欣……这是我这几天在招待所里，一针一线自已缝的几双千层底布鞋。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上班做实验天天站着，脚后跟容易疼。这鞋底我用了新棉布，软和，透气，你穿着在实验室站着……舒服些。”

乔欣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子。

布料虽然旧，但针脚密密麻麻，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熬夜赶出来的。

可是，有些东西，来得太迟了，就像是夏天的棉袄，冬天的蒲扇，再珍贵也变得毫无意义。

乔欣欣抬起头，没有伸手去接，甚至把双手插进了自已的风衣口袋里：“秦阿姨，上次在总院门口，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。这些东西您拿回去吧，我现在的津贴和工资足够我自已买合脚的鞋穿，您不用再费心给我做这些了。”

秦芳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缩回来不是，放下去也不是。

她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，赶紧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，把布袋子收回到自已怀里死死抱着。

“欣欣……我、我知道你怨我，恨我……”秦芳芳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哽咽，“我上次回了医院之后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，翻来覆去想你说过的那些话。每一句，都像刀子在割我的心肉啊……”

她抬起通红的眼睛，满含愧疚地看着乔欣欣：“欣欣，你说得一点都没错。以前在乔家，是我瞎了眼，是我偏心到了骨子里，我不是人！现在看着你靠自已有了大出息，成才了，受万人敬仰了，我这当妈的才跑来认你……换做谁，谁心里都恶心，都看不起我……”

乔欣欣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没有出声打断她，眼神清冷得像深秋的井水。

秦芳芳一边擦着眼泪，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：“我今天来，欣欣，我发誓，我真的不求你立刻认我，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谅我这个当妈的犯下的混账错。我就是想当面让你知道，我彻底想通了，我以后绝不会再逼你了，也不会再做那些自私自利的糊涂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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