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什么问?你抱着孩子去问?!”
乔立军一步跨到她面前,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手指几乎要戳到乔明珠的鼻梁上:“孩子哭成那样你听不见?!满楼道的人都围在那看戏,王翠兰那几个长舌妇恨不得拿个喇叭去团部广播!你当妈的,抱着一个刚出月子没多久、早产体弱的孩子去跟人吵架!孩子嗓子都哭哑了你不知道?你低头看看他那张脸,紫成什么样了?!”
乔明珠被吼得浑身发抖,被踩中了痛脚,心底那股扭曲的怨气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:“我为什么不能去?!我就是不服气!白家那两口子凭什么不认我?凭什么?!我是他们亲生的!我身上流着白家的血!乔欣欣一个冒牌货,霸占了我亲生父母这么多年,凭什么现在她成了军医部的红人,嫁了团长,人人捧着她,而我什么都没有?!我哪里比乔欣欣差了?你说啊,我到底哪里比她差了?!”
“你哪里差了你自已心里没数?!”
乔立军猛地扬起手,吓得乔明珠抱头瑟缩了一下,但那只手终究只是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木桌上,震得茶杯叮当乱响。
乔立军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极度深沉的疲惫和厌恶所取代,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,声音沙哑得可怕:“白家不认你,是你自已当初选的路!当年抱错的事情刚查清楚的时候,你嫌白家是在外头开小饭馆的,嫌他们没地位、没油水,死活赖在乔家不肯走,口口声声说乔家才是你爸妈!现在呢?现在看到白家饭馆生意红火了,看到白正渊当了营长立了功,看到乔欣欣研制出止血散成了全军表彰的典型,你眼红了?你坐不住了?你又想回去当白家的大小姐了?!”
乔明珠脸色煞白,张着嘴大口喘气,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“你现在抱着孩子去闹,人家就认你了?”乔立军冷笑一声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,“你闹得越凶,人家越不搭理你!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无赖,是个疯子!白正渊今天在靶场见着我,连个招呼都没打,直接把我当空气!陆柏舟那是什么人?那是全军区出了名的护短冷面阎王!你再这么不知死活地作下去,信不信人家动动手指头,就能让我卷铺盖滚回老家种地?!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?!”
乔明珠瘫软在硬邦邦的木头沙发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耸动,呜咽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,既有被戳穿心思的难堪,又有无可奈何的绝望。
乔立军站在她对面,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很久,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被消磨殆尽。他没再发火,只是极其疲惫地抹了一把脸,转身走进昏暗的厨房,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,“啪”地一声放在茶几上。
“把水喝了,早点睡。”乔立军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,“明天不许再去。我们在这个大院里已经够丢人的了,你别再往我头上加把火。我的副营长位置要是被你闹没了,乔明珠,咱们全家就一起喝西北风去吧。”
说完,他看都没再看沙发上的女人一眼,转身大步进了卧室,房门“咔嗒”一声反锁上,彻底隔绝了视线。
乔明珠独自坐在空荡荡、冷冰冰的客厅里。
她端起那杯水,水杯的温度渐渐凉透,她两只手死死攥着玻璃壁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平静的水面上,荡开一圈又一圈破碎的涟漪。
她转头看向旁边敞着一条缝的卧室门,里头的小床上,早产的孩子大概是哭累了,呼吸细弱而均匀地起伏着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空落落的怀抱,又想起白天乔欣欣站在军医家属房门口那副居高临下、淡定从容的神情,乔欣欣穿得干干净净,皮肤白皙,眼神里连恨意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漠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