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芳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两口。
那一瞬间,她终于彻头彻尾地明白了过来。
以前她总在心底里怨恨白家,觉得白家是外人,凭什么霸占着自已肚子里生出来的骨肉不放。可直到今天,面对白母毫不留情的怒斥和白父如山般稳固的守护,她才真正看清——白家从来没有“霸占”乔欣欣,是乔欣欣用二十年的人生、用自已的心,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白家。
秦芳芳颤抖着伸出手,把桌上那个蓝印花布袋子慢慢抱进怀里。
她转过身,失魂落魄地朝饭馆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帘边时,她的脚步停住了,有些艰难地回过头,望向白母腕子上隐约露出的银光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白家妹子……欣欣出嫁那天,手上戴的那只镂花银镯子,是你们老两口给她打的嫁妆吧?”
白母神色坦然,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和她爸在后厨起早贪黑,攒了两年的菜钱,特意托林城最好的老银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。不值多少大钱,但那是我们当爹当妈的,给闺女压箱底的心意。”
秦芳芳缓缓低下头,手指隔着单薄的布袋子,摸到了里面那几双厚实、细密却显得无比寒酸的千层底布鞋。
那是她这几个月来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一双黑布面的,一双灰布面的,还有一双是托人特意从供销社扯来的素蓝布。她缝这些鞋的时候,一边缝一边抹眼泪,想着欣欣小时候没穿过她亲手做的鞋,现在总算能补上了。
可此时此刻,抱在怀里的布袋子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。跟白家那对倾注了两年心血、沉甸甸的银镯子比起来,自已这几双迟到了二十年的布鞋,轻得就像是一张毫无重量的废纸,甚至显得如此可笑与廉价。
秦芳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她掀开塑料珠帘,低着头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白家饭馆。
门外的铜铃又是一阵乱响,门帘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。
白母站在饭馆正中央,定定地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,胸口微微起伏着,半天没有动弹。
“老婆子。”白父走过来,宽厚的大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,“心里不舒坦了?”
白母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抹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意,声音虽然有点发闷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我没事。老白,去把后厨的火生起来吧。晚点欣欣和柏舟要是顺路过来,咱们给孩子们做顿热乎的清蒸鱼。”
“哎,好,我这就去生火。”白父应了一声,转身大步朝后厨走去。
***
初秋的天气变得极快,秦芳芳走出白家饭馆所在的那条小街时,天空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,乌云低垂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雨将至的土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