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秦芳芳几乎没合眼。
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,连夜把厨房里切好的芥菜疙瘩全部码进坛子里封好泥,又和了满满一盆白面,在煤炉上蒸了整整两大笼屉的大白馒头,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留给乔守国吃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,漫天刮着呼呼的白毛风。
秦芳芳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子,裹紧棉大衣,拎着沉甸甸的旅行包,顶着刺骨的严寒走出了家属院,在汽车站坐上了头班开往部队驻地县城的长途长条汽车。
颠簸的长途汽车里冷得像个大冰窖。车轮轧在结了薄冰的盘山公路上,剧烈地颠簸摇晃着。秦芳芳靠在结满白霜的玻璃车窗边,整整四个多小时的车程,她一口水没喝,一口馒头没咽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乔立军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可怕的话。
先天性心脏病……房间隔缺损……开胸手术……费用不低……随时可能休克……
她越想越怕,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,但看着车厢里周围昏昏欲睡的乘客,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硬生生把哭声咽回肚子里。
下午一点多,客车终于晃晃悠悠进了驻地县城的破旧车站。
秦芳芳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的。她顾不上腰酸背痛,在站外花了一块钱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,扯着嗓子对车夫喊:“师傅,快!军区家属院!快点走!”
三轮车一路咯吱咯吱地蹬到了家属区门口。
秦芳芳甩下车钱,拎着旅行包,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狭窄的木头楼梯。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二楼,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,连气都没倒匀,就“砰砰砰”地拍响了防盗门。
门很快被拉开了。
乔明珠站在门后,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大红棉袄,头发凌乱得像一蓬乱草,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核桃。看到门外站着的秦芳芳,乔明珠先是整个人愣在原地,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:“妈……您怎么来了啊?!”
秦芳芳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,反手带上门,把旅行包随手扔在门边的水泥地上,连鞋都顾不上换,径直扑到了客厅正中央那个小木床边上。
小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褥子,那个早产的婴儿正闭着眼睛沉沉睡着。
秦芳芳俯下身,死死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。
不过才两个月没见,孩子原本就瘦弱的小脸竟然比满月时又干瘪了一大圈,原本粉嫩的小脸颊透着一股病态的灰白,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圈小小的嘴唇,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淡紫色,随着微弱短促的呼吸,胸口一下一下剧烈地起伏着,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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