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立军在那头沉默了片刻，语气愈发沉重苦涩：“医生初步估算了一下，光是前期各种复查保命的进口药，加上后续开胸修补的大手术，起码……起码得准备两三千块钱，这还不算万一术后感染住特护病房的开销。妈，我手里那点津贴您是知道的，明珠大手大脚，前头生孩子住院又花了不少，我们现在手里统共就几百块钱存折……我正在想办法到处凑钱借钱。您在老家先别急坏了身子，我打电话就是跟您通个气……”

“我明天就过去！”秦芳芳不等乔立军把话说完，猛地打断了他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“妈，您别急着来折腾啊！部队这边天寒地冻的，您来了也……”

“我明天就去！”

秦芳芳根本不给儿子拒绝的机会，说完这句话，直接把沉重的听筒“啪”的一声砸回了电话机座上。

她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抱着膝盖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，眼泪擦了又流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泪痕，转身快步冲进里屋，从大衣柜顶上拽下那个落满灰尘的旧帆布旅行包，一把拉开拉链，开始发疯似地往里面塞厚棉衣、棉裤和换洗鞋袜。

傍晚五点半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
大门被推开，伴随着一阵寒风，乔守国推着一辆后座绑着两个空纸箱的破旧自行车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半块冻豆腐。

一进屋，乔守国就看到客厅的灯大亮着，秦芳芳正蹲在地上，拼命把一件厚棉袄往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硬塞。

乔守国愣了一下，摘下头上的棉帽子放在鞋柜上，走过来问：“怎么了这是？弄得风风火火的。”

“孩子病了。”

秦芳芳头也没抬，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狠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帆布包的粗布面上：“立军刚才打电话来了，先天性心脏病！房间隔缺损！那么小一点点的人，嘴唇都紫了，以后得开胸动大手术！我明天一早就坐头班车去立军那儿，我得去看我的大孙子！”

乔守国手里的棉帽子一下子掉在地上。

他站在原地，布满皱纹的老脸狠狠抽搐了两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良久，他弯腰捡起帽子，沉声道：“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
“你不能去！”秦芳芳猛地把拉链拉到底，站起身来红着眼看着他，声音又急又哑，“你的小摊子才刚有点起色，每天那点流水是咱们家唯一的活路！你要是关了门跟我跑去部队，咱们拿什么过日子？孩子以后手术那是无底洞，要几千块钱啊！你留在家守着摊子，能挣一分是一分，等我到了那边看了具体情况，咱们再电话联系！”

乔守国站在那儿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从破棉袄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用塑料皮紧紧包裹着的黑色小钱包，解开橡皮筋，把里面所有的大团结、五块的、两块的，甚至连毛票都一张不落地全部掏了出来，厚厚的一大叠，不由分说塞进了秦芳芳的手里。

“拿着。”乔守国嗓子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出门在外，处处都要用钱。立军那边遇到这么大的难关，指望别人借是不牢靠的，咱当老的，能顶一点是一点。这里有三百四十多块钱，你全带上。”

秦芳芳捏着那一叠散发着汗酸味和油墨味的零碎钞票，眼圈又是一阵通红。她重重点了点头，把钱仔细塞进内衣的拉链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