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屋子毫无半点过日子的活气,冰冷、颓败,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酸腐味。
秦芳芳心头一阵火起,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她二话没说,挽起两只胳膊上的棉袄袖子,用草木灰和热水把水池里堆着的油腻碗筷挨个刷洗干净,又拿抹布把灶台上的厚厚油泥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收拾完厨房,她连一口热水都顾不上喝,拎起挂在门后的竹菜篮子,转头对乔明珠撂下一句:“看好孩子,别让他蹬了被子受风着凉!我下楼去集上买点菜。”
外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秦芳芳顶着刺骨的白毛风快步走到营区外的供销社和菜市口。她舍不得买贵的,但挑了一块上好的后腿瘦肉,又买了一把顶花带刺的嫩菠菜、几个胡萝卜和两斤挂面。
回到家属楼,厨房里的风箱很快被她拉得呼呼作响。青红相间的胡萝卜肉丝下锅,热油刺啦一声爆出浓郁的香气,砂锅里的小米粥熬得粘稠发亮,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米油。
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,楼梯上终于传来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,乔立军顶着一身寒气推门走进来。他浑身带着靶场回来的硝烟气和寒风味,军帽歪戴在头上,脸色灰败得像是一捧泥土,两只眼睛熬得通红,满是血丝。
乔立军刚进门,就闻到了满屋子的热菜香,眼神微微一滞。他顺着香味看过去,只见昏黄的电灯底下,秦芳芳正系着围裙,在油烟腾腾的灶台前用锅铲用力翻动着热菜。
乔立军大步走过去,停在厨房门口,双手垂在裤缝两侧,声音沙哑艰涩得几乎发不出整音:“妈……您怎么这就过来了?”
秦芳芳手里的锅铲动作没停,将锅里的肉丝倒进粗瓷大碗里,连头也没回,声音平淡而坚定:“出了这么大的塌天祸事,我能不过来?钱的事我跟你爸来想办法,你一个在营里带兵的军官,别把自己逼得慌了神。”
乔立军身子晃了晃,抬起粗糙冰凉的大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,后背脱力似地靠在厨房冰凉的门框上,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绝望与疲惫:“我今儿下午跑遍了团部……后勤那边我磨破了嘴皮子,王处长顶着压力,说最多按因病特殊困难打报告,特批借给我一千块公款。再多,团党委的账目上走不过去,谁也担不起挪用公款的罪名。可剩下那两千多块的缺口……剩下的钱,我得自己想办法上哪儿去凑啊?”
秦芳芳把菜盘子端起来,稳稳当当托在手里,穿过他身侧往客厅的方桌走,边走边低声说道:“我跟你爸商量过了,家里开杂货摊子这几年,手里多多少少还攒下了一点棺材本。回头我催着你爸去邮局,先把手头存的三百多块钱全部汇过来。不够的,我在老家那帮老姐妹、旧亲戚跟前挨个低头去借!先吃饭,吃饱了肚子,天塌下来也得顶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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