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得心里直发毛。

场长站在圈外，没进来。

他背对着我们，望着远处的山坡，一动不动，像是没听见。

锯子拉下去了。

\"咯吱，咯吱。\"

那叫声，更惨了。鹿的头被人用绳子勒着，动弹不得，可它那眼睛，瞪得老大，眼泪珠子，一颗一颗地往外滚。

我手上按着鹿腿。那腿，一下一下地抽，抽得我胳膊发酸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我别过脸去，不敢看那鹿的眼睛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第一头，总算割完了。

有人往那断茬上撒了把草木灰，血才慢慢止住。那鹿瘫在地上，呼哧呼哧地喘，四条腿还时不时抽一下。

第二头，又是这么一回。

那叫声，在圈里撞来撞去，听得人心烦。烦得胸口发闷，像有团火，憋在那儿，出不来。

割完了，人都散了。我站在圈外，手还在抖。

我寻思，这活儿，比杀猪还让人难受。杀猪是一刀下去，痛快。这个，是一下一下地磨，磨得人心都揪起来。

我想去找场长说一声，割完了。可又想起割茸的时候，场长一直背对着圈，没转过来看一眼。

我朝他站的地方走去。

场部后头，有棵老榆树。场长就站在树底下，还是那个背对着的姿势。

我走近了，喊了声：\"场长。\"

他像是没听见。

我又喊了一声。

他这才慢慢转过身来。

我愣住了。

场长的眼眶，是红的。眼角，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东西。

他见了我，飞快地抬手，在脸上抹了一把，然后才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：\"割完了？\"

我点点头，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\"完了就回吧。\"他说，\"那鹿，缓两天，别惊着它。草料里，多掺点豆饼。\"

我\"嗯\"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去老远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还站在那棵老榆树底下，一动不动，像是根本没打算走。

这天晚上，我在灯下记日记。

本子写到这一页，我握着笔，想了半天，才写下一行字：

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，也会为了养的牲口流泪吗？

写完，我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又觉得，这话说得不踏实。

我好像懂了什么。

可到底懂了些啥，我又说不清楚。

算了。不写了。吹灯，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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