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东停了一下，把自己右手翻过来。

月光下，手腕内侧那块胎记已经淡了很多，但还是能看出轮廓。

“我从小就有的。”

陆峰的目光在那块胎记上停了一秒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拿着照片和寻人资料去了李家坳。”林东说道，“村里人告诉我的，比我想象的简单。”

“李文，三十多岁死了老婆，一个人带着儿子过。”

“七年前，他带着孩子去镇上赶集，孩子丢了。”

“他找遍了周边三个省，工作辞了，房子卖了，钱花光了，人没找到。”

“没人帮他找？”

“帮过。”林东嘴角动了一下，没什么笑意，“李家坳的老支书还活着，他说当年村里凑过钱，也帮着找过。”

“后来李文一个人出去，一年一年不回来，再后来，就没有了消息。”

林东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旧信封，边角磨得起毛，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。

他递给陆峰。

陆峰单手接过，用拇指挑开胶带。

信封里装着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张折痕斑驳的寻人启事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，站在一间土坯房前。

男人的脸很瘦，颧骨高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男孩胖乎乎的，右手举着一块红薯，对着镜头咧嘴笑。
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有些洇了，但还能辨认。

李华，两岁半，李家坳老屋前。

陆峰把照片翻回来，又看了看那张寻人启事。

上面留着李文的笔迹，写得很工整，像是反复练过很多遍才写上去的。

“你比对过。”

“我找到在李家坳留下的一份旧病历，上面有他的血型。”

“我又找了当年在青山镇派出所工作的老民警，他记得李文的案子。”

“我请他做了辨认，他看了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，说就是这个人，没错。”

“亲属呢？”

“李文有个姐姐，嫁到邻县，还活着。”

“我找过去的时候她七十多了，眼睛不好，但她认得弟弟的字。”

“她跟我说，李文找孩子找了七年，最后是听说青石村有一户人家抱养了一个男孩，年龄对得上。”

“他跑去青石村之前，还跟她借了两百块钱路费。”

“她跟我说，弟弟走之前跟她说，姐，这回我肯定能把小华带回来。”

林东抬起头，“我用了半年时间，把当年的事拼出了完整轮廓。”

“青石村的老会计还活着，他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

“当年我养父跟村里人说，人贩子来偷孩子，被大家抓住了，扭送派出所的路上跑了，摔下山沟摔死了。”

“我养父林德海，第一个拿扁担砸的。”

“周桂兰，我养母，她捂着我的眼睛，可她喊的是，打死这个人贩子。”

陆峰把照片和寻人启事放回信封，搁在林东脚边的包上。

“你养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东说道，“但我父亲冲着我来的，想必他们也能猜到对方就是我的亲生父亲。”

“我养父脸色当场就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