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怕了。”
“怕买孩子的事败露,怕我被人带走。”
陆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给我讲这些,是想让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们。”
“我不指望你明白。”林东抬起头,“我自己都不明白。”
“这些经历可以解释你为什么要杀他们。”陆峰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不能替那十二条人命开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东说道,“我比任何人都知道。”
“我是军人出身,我学过法律,我知道什么情况下可以杀人,什么情况下不可以。”
“我杀他们的时候,没有一个是正当防卫,他们都是平民,我是在复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?”
“因为我受不了。”林东说道,“我受不了自己叫了三十多年的爸妈是杀父仇人。”
“我受不了我亲生父亲被他们打死的那个场面,每天晚上都在我的脑海里上演。”
“我受不了我亲生父亲来找我,被人活活打死了。”
林东抬起头,眼睛发红。
陆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林东看着陆峰,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选?”
陆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林东笑了,没有继续追问下去,而是继续说道:“我知道我应该报警,我应该搜集证据,我应该让法律来办。”
“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,我查到了当年的那个介绍人。”
“他收了我养父母两千块钱,那时候的两千块,够盖半间房。”
“介绍人姓黄,叫黄广发,当年在青山镇一带跑运输,后来搬到了岭南县城郊。”
林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,“我查到他用了三年时间,把当年经手的七个孩子全部卖了出去。”
陆峰没有插话。
“七个。”林东重复了一遍,“最小的一岁,最大的五岁。”
“你用了多久找到他?”
“四个月。”
林东靠着木柱,把左腿换了个姿势,“他六十多岁,开一间废品收购站,独门独院,养了三条狗。”
“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门遛弯,沿着河堤走四公里,来回正好一小时。”
“你踩了他的点。”
“踩了半个月。”林东说道,“那半个月里,我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,怎么办。”
陆峰看着他。
“报警,他手里没有直接证据,买卖儿童的链条早就断了,当年那个年代,连张收据都没留下。”
“我拿什么报案?一张嘴吗?”
“所以你就自己办了。”
“第一天晚上,我从河堤上把他截住,拖进废品站后面的空屋。”
林东的语速没有变化,“我问他,七年前青石村那个男孩,是谁经手的,他不认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把他右手小指折了。”
陆峰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他认了。”林东说道,“不光认了,还交代了另外六个孩子从哪里来、卖到了哪里。”
“他求我别杀他,说他有心脏病,活不了几年了。”
“他说他可以作证,可以帮我找其他被拐的孩子。”
“我让他写了口供,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