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社死，会让周围人也一起感到尴尬。
可一个国家如此社死。
不仅周围国家会笑，甚至连这个国家的人都会笑。
当秦军以“游行”的姿态将赵国一分为二、并且轻易占据北地所有城池后，此时的邯郸才刚刚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。
他们再也不需要考虑派多少援军、以谁为主将等问题了。
这让赵国朝廷感到无地自容。
究竟要多烂的朝廷，不仅百姓不支持，甚至连军队都会临阵倒戈？
相国府。
前来赴会的重臣们一不发。
因为这个问题，名义上是赵王和所有官员的原因，但实际上，他们知道这最大的推手就是眼前的相国郭开。
以前，他是赵国第一奸臣、幸臣、佞臣。
这三个意义完全不相同的贬义词，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，那时可着实让赵国上下开了眼。
后来，他侄女“去世”，郭开依旧是那副样子，但在这之前，他多了一个‘忠君爱国’的形象。
这个形象的光辉，冲淡了他身上所有的负面形象。
可他掌权成为相国之后呢？
赵国先是‘死’了大将军李牧，然后又连着跟其他国家打架，到现在国内政治环境一天不如一天，百姓生活反倒比他爱国之前还困苦了……
普通百姓可能不了解内情，所以不会往这方面想。
可但凡脑子活跃一点的人，都会感觉这不对劲……
而他们作为郭开认可的自已人，自然都知道相国实际上是个什么人。
然而就现在这让他们都感到无地自容的局面，郭开却一脸淡定。
“百姓正大肆谈论？”
“是的，一些百姓甚至说出了‘赵王为何还不投降’的话，下官等人以为，必须限制……”
郭开打断了他的话：“不能限制，相反，还要把北地那些军队反叛的详细情节也宣扬出去，比如那三支想南下为大将军报仇的军队。”
众臣看着郭开，有人很想说一句：要不我们去投秦国算了？
“你们可知道哀兵之计？”
众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有这计吗？
谁创的？
“本相发明的，正适合眼下的情况！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“如今的赵国，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，如果再让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，不用秦国打来邯郸，估计我们自已就会内战了。”
“所以，本相意：朝廷诸位公卿必须要放下架子，与百姓团结起来，百姓也要相信朝廷的态度，尤其是对过往的认错。”
“只有告诉百姓和北地那些人，朝廷开始改变了，赵国才有活路。”
“不然，你们真可以去秦国使馆投降了。”
这道理……
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呢？
然而郭开毕竟是权力最大的，众人也只好按照他说的办。
等他们离开后，郭开喊来了金能。
“盯紧赵国上下那些目标官员，这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次考验。”
“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我号召的去做了，那就证明他还有改救的机会，日后秦国攻下赵国他们就算被边缘化好歹也能出一份力。”
“如果他们还是和其他官员一样同流合污，那就把他们从名单里去掉。”
金能点了点头。
“将那些消息和细节说出去，你就不怕赵国人心动摇？”
“不动摇我怎么搞事？”
“……”
是我狭隘了……
……
代县。
这座本属于代国的都城，在赵人来了之后就改名了，从王城降格为了县。
但仅仅只是官方名册、文件以及一些牌匾换了。
在民间，甚至是一些官员之间都依旧把这里称呼为代王城。
最开始，是因为一些心怀代国的人以这种方式怀念着故国，毕竟一个王后都会自刺而死为国殉葬的国家，百姓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呢？
这种纷争一直持续到了赵武灵王时期。
他不再抓捕那些称呼代县为代王城的人，只是在一次宴会中派人传了一句话：民间叫代王城又怎样？代王人呢？
这种极端的轻视态度让代地人沉默了。
是啊，都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代王城以代县的身份还在，但代王人呢？
人家代王都没了，我们还在这怀念个啥？
自那之后，朝廷对这种称呼不再纠结。
你爱怎么叫怎么叫，就算你叫得再欢，反正官方文件上这就是代县。
有本事你复国啊！
城门口，听着李信说着这段故事，李缘顿感有趣。
代国王后为国家殉葬的事他知道，据说是在代王被赵襄子杀死后，王后取下自已头上的发簪在马车上自尽——一直以来都不缺忠烈的女子，和这个代王后相比，某个朝代那些被异族俘虏的女子固然可悲、可怜，却显得有些没骨气了。
不过赵武灵王的处理方式，他并没有在史书上见过。
但李缘依旧相信。
对这种当世人记得、他这个后人却没见过记载的事，这是为什么还用想？还不是那个把智商都加在军事上的莽夫干的……
“所以，现在百姓还这么叫？”
“只有一些老人对孩子们讲故事时会提起了，其他时候都是称代县。”李信说：“其实我也很认可赵武灵王的做法，如果当初是我，我会在县衙前立一个代王的雕塑，然后雕塑底部刻上‘代县府衙’四个字，当做百姓的路标。”
李缘看了他一眼，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人。
你那是为了当路标吗？
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！
不过一想到秦国攻下楚国郢都，结果不仅留着郢都旧城遗址，还就在边上建了座连名字都没换的新郢城的事，他就释然了……
这不是李信的原因，这是秦国人本来就有的自信。
跟后世搅屎棍国土上有好几个叫滑铁卢的小镇一样……
所以对比起来，赵武灵王的大气已经很“委婉”了。
前方，一支车队快速而来，最终停在了李缘两人百步之外。
最前方的马车上，一个小女孩掀开帘子一看，随即笑着跳下马车，朝着李缘跑来。
“义父！”
李缘笑着抱住了颜花，搂着她朝着城内走去，丝毫没看后下车的张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