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。
众人都有些迟疑,哪怕他们中有人心里恨不得杀了这些士兵,哪怕这十几名士兵都被捆住了手脚、堵住了嘴巴。
但……万一是假的呢?
有人看了看转过身去的刘知,哪怕只是个背影,但看到那个团长和驻地其他士兵对他的态度,以及他警卫营的人数,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知道这是个大官。
嫡系军的作风……
将领会这么“明事理”?
地面上,十几个士兵有些惊慌的跪在百姓面前,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还对着百姓磕头、很明显是求饶。
可这举动反而惹怒了一对老夫妻。
“狗东西!”
一个老人拄着拐杖,奋力往一个士兵头上砸去,顿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。
“当初你们欺负我孙女,我们给你们磕头你们还嘲笑我们!现在想磕头了?晚了!”
这一幕惊到了周围的百姓。
有人惊慌的看了看刘知的背影。
后者依旧没什么动作,背对着他们;反倒是那个团长似乎想说什么,但刘知看了他一眼,就让他闭嘴了。
百姓心里顿时活跃了起来!
真给我们报仇啊?
又一个妇人冲上前,一巴掌扇在一个士兵脸上,同时嘴里还骂着:“让你们之前进我家抢东西!还说什么是为了防务!”
后方,又一个男人挥舞着拳头冲了出来,一拳打在一个士兵鼻子上。
营地门口,刘知还是没动。
面前这个驻地里团体部队的士兵神色紧张。
刘知的警卫营士兵则冷眼旁观这一幕。
似乎是确认了刘知的意思是真的不管,本就积压了许多怒火的百姓顿时情绪上了头。
“打!”
一个年轻人大喊一声,直接冲上去朝着一个士兵踹了一脚。
他曾亲眼看见女同学被他们当街调戏,他和其他几个男同学试图上去理论,却反被揍了一顿。
除了他以外,其他的百姓也纷纷涌上来,对着这些人拳脚相加。
由于人数太多,除了一些家里实在有人被欺负得严重的百姓以外,其他的百姓都只是打了几拳、踹了几脚,发泄一下怒火后就退到了后方让开了空间。
但这里有数百人啊……
哪怕每人只是打一拳踹一脚下来,这十几个人也顶不住。
于是十分钟后。
当刘知转过身,让警卫营拉开百姓,原本躺在地上的十几个士兵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。
“诸位,可发泄够了?”
刘知看着这些百姓:“若还有冤屈和不忿,可否等到战事结束以后再来?现在,还请大家能允许我们以杀敌为重,让他们在战场上为国付出、为自己赎罪?”
“我刘知在此向诸位保证,只要我还在魔都一天,这公道我就一定帮你们要回来!”
“之前许多人向团体第四军报告的情况,我都一笔一笔的记下来了,我代替所有犯法者向以前的错误道歉,只希望诸位能像相信团体他们一样,再相信我们一次!”
说完,刘知对着人们敬了个军礼。
百姓们有些沉默。
几秒后,一个老先生叹了口气:“我们相信刘长官,也相信团体第四军;最主要的,我等相信我们都是华夏人,不该欺负自己人啊!”
是啊,不该欺负自己人。
可往前这么多年来,欺负自己人最狠的,恰恰就是自己人。
如今出来认罪的只有十几人。
但之前欺负过周围百姓的,又何止十几人、何止这一个营地?
百姓渐渐散去。
刘知站在原地目送着所有人离开,最后才看向有些沉默的这个团的士兵。
团长低着头站着。
一些士兵目光闪躲,但部分人很明显夹杂着一丝愤怒情绪。
刘知让这个团的人把那十几个被打的士兵抬进营地,先做简单的处理,再用车运到后方的野战医院去。
“是不是觉得很不爽?”刘知看着团长和其他这个团的军官,强压着心里的愤怒安抚着这些人:“可你们扪心自问,你们营地里之前犯过事的有多少人?百姓对你们的怒火有多大?不这么做,这局面怎么收场?”
“如果你们以前能对他们好点,哪怕是我来之前你们能给他们好好道个歉,我都不会做到这一步。”
刘知深吸了一口气:“此事到此为止,我不希望再听到有类似扰民的消息传来。”
“之后的作战,你们团必须要有一些战功,不然你们就等着金陵派人来找你们麻烦吧,那些人需要有人为国际舆论顶罪。”
说完,刘知上了车,警卫营和车队离开了这里。
原地,团长挥了挥手,认命般的叹了口气:“听司令的,之后给我安分点。”
“团长,弟兄们在营门口被打成这样,咱难道就……”
有人似是不服。
团长一瞪眼:“就什么?他是卫戍司令,按军法可以直接毙了我们,只是拉一些人出去让百姓打一顿,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;这面子我们要是不要,等战后他要是把我们写在战败者的名单上,你去找谁说去?”
顿了一下,团长又说道:“而且司令讲的没错,金陵可以推一个军政部长出来顶罪,自然也可以推一些其他的人。”
“你要是觉得你后台很硬,你可以把这些话当耳边风。”
其他军官不甘的闭上了嘴。
金陵之前对他们的放任和某些风气,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个问题。
但也正因为那些风气,这一刻成了他们安分的理由。
……
李缘摇摇头,闪身跟上了刘知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刘知让车队降低了速度。
原本到下一个阵地开车最多十分钟,他们开了近二十分钟。
等刘知到这里时,这处营地外已经主动上演了一场认罪认罚的戏码。
二十多个士兵被军官押着在营门口一字排开,身后是另外一些士兵拿着木棍在打他们;军官们站在百姓面前,一个劲的道歉、向百姓们保证今后绝不再犯。
刘知的车队一来,所有人都让开了。
这一次,周围的人群中多了几名记者。
刘知看了他们一眼,随即再次下令让人把那些被拎出来的士兵捆起来,扔到百姓面前。
同样的有仇报仇,同样的转身不理。
百姓中同样有人忍受不了,冲上去真的暴揍他们。
但更多的百姓,在之前这个营地军官的道歉和这些人的挨打行为中,怨气已经渐渐消解了一大半。
如今又有刘知这个卫戍司令出来保证,大多数人还是都理性着没动手的。
这一幕,让李缘顿时理解了刘知的想法。
他瞬间去到了其他一些嫡系军部队阵地。
原本对道歉极其敷衍、甚至干脆就没想过道歉的他们,此刻变得无比认真,军官全部出面亲自跟百姓说好话,数十甚至上百犯过事的士兵更是被拎出来当典型——要么打板子,要么军官亲自动手打人,打完后还问百姓够不够?不够的话他再把这些人吊起来打……
刘知这是在故意刺激底下的人。
要么你们主动求百姓原谅,要么我亲自来让百姓动手。
他甚至贴心的留出了“消息传递”的时间。
李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