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半章内容提要：

陆九章与素裳于幽暗隧洞中暂得喘息，疗伤之际却遭诡异菌兽袭击。苦战中，陆九章被奇异菌丝侵入体内，意外与母巢底层意识产生短暂连接，窥见无数被同化生命的痛苦哀嚎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他体内金龙血脉再次发威，焚尽菌丝，却引动灵魂标记，招来女皇的直接注视。女皇并未立刻抓捕，反而将一股冰冷意识强行灌入陆九章脑海，展现了一段被遗忘的远古记忆——关于一个辉煌文明的骤然毁灭及其绝望下的最终选择……

冰冷、潮湿、死寂。

这是陆九章恢复微弱意识后的第一感觉，像沉在万年不化的冰潭底，每一寸皮肤都被冻得发木，却又被岩石的棱角硌得生疼。他费力地眨了眨眼，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块，黑暗浓得化不开，连瞳孔收缩到极致，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周身三尺内岩壁的粗糙轮廓

——

那些灰黑色的岩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，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过，边缘还凝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，手一摸，能感觉到细密的冰碴子。

“咳……”

他想咳嗽，喉咙却干得像要冒烟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，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搅动。他这才想起，之前为了护住素裳冲出母巢边缘的腐蚀地带，后背被母巢分泌的强酸扫到过，此刻湿透的衣袍粘在伤口上，每动一下都像要把皮肉整块掀起来。

他躺在那里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混杂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滴水声

——

咚，咚，咚，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慌，像是在给这死寂的黑暗倒计时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声音，是他自己的心跳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却又固执地敲打着胸腔。

不对，不止他一个。

陆九章猛地绷紧了神经，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。他记得自己是抱着素裳摔下来的，从母巢那滑腻粘稠的内壁缺口跌进这片未知的黑暗，下落时撞到了至少三块凸起的岩石，最后才重重砸在这片岩地上。

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，指节因为失血有些僵硬，却还能弯曲。先是左手，摸到了一片冰凉柔软的布料，紧接着是细腻的皮肤

——

比岩石的寒气更甚，像一块上好的暖玉被丢进了冰窖。他的心猛地一揪，指尖颤抖着抚上去，能清晰地感受到素裳后背凸起的脊椎轮廓，还有那层薄薄的皮肉下，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起伏。

是呼吸。素裳还在呼吸。

陆九章松了口气，却又被这口气牵扯得胸口更痛。他咬紧牙关，用尽全力侧过身，将素裳从怀里轻轻放平。这动作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耳边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。他瘫在地上喘了半盏茶的功夫，才勉强撑着岩壁坐起身，后背贴上岩石的瞬间，伤口被冰水汽一激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
借着自己那对异于常人的金银瞳（左眼是剔透的银白，右眼是深邃的暗金，是家族血脉觉醒的标志），他终于看清了素裳的模样。

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几缕被血污粘住的发丝贴在额角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臂的伤口

——

那是被母巢的消化液灼伤的地方，此刻焦黑的皮肉外翻着，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下面蠕动。陆九章伸手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，冰凉一片，连正常的体温都快维持不住了。

“神经毒素……”

他低声呢喃，指腹按在素裳的腕脉上。那脉搏细弱得像游丝，每跳动一下都带着滞涩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。他记得这种毒素，是母巢守卫者喷吐的粘液里含有的，能麻痹神经，蚕食生机，当初他为了挡在素裳身前，右臂也曾中过一点，至今还留着一块淡青色的疤痕。

陆九章解开自己的衣襟，露出胸口同样狰狞的伤口

——

那是被女皇的精神冲击震出的内伤，此刻还在隐隐作痛，每一次运功都像有针在扎。他从怀里摸出个被血浸透的布袋，里面装着他仅剩的几样东西：半块压缩干粮，一个水囊（早就空了），三枚瓷瓶，还有一把断了半截的铁刀。

他先拧开水囊晃了晃，只有几滴浑浊的水顺着内壁滑下来。也是，从母巢逃出来时一路颠簸，水囊早被撞破了。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岩壁

——

那些岩石的缝隙里正渗着水珠，一滴一滴，坠落在下方的小水洼里，发出清脆的

“叮咚”

声。

他扶着岩壁站起来，双腿一软差点摔倒，膝盖撞到岩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咬着牙挪到水洼边，用断刀的刀柄舀了些水，又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，蘸湿了，才慢慢挪回素裳身边。

“忍一忍……”

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对素裳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他用湿布轻轻擦拭素裳脸上的血污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。当布巾擦过她的脸颊时，他忽然发现素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像受惊的蝶翼。

陆九章的心猛地一跳，连忙俯下身，将耳朵凑到她唇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