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别看我这人穿得寒碜,吃饭的家伙,走哪儿带哪儿。”
陈平把布包往茶几上一放,一层层打开。
里头是一排银针,长长短短的,码得整整齐齐,在灯光底下泛着冷冷的银光。
方慧学医出身,一看这针,再看这针包的成色,心里头就有谱了。
别的不说,光这针保养得这份精细劲儿,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一个大夫对自已的针上不上心,那是能看出真本事的。
“学弟这针,可养得够讲究的。”方慧由衷地赞了一句。
“吃饭的家伙,不敢马虎。”陈平淡淡一笑。
“对了师姐,一会儿扎针,得麻烦你把外头这件褂子脱了,里头留个贴身的就成。”
“你这几个要紧的穴位,都在腰腹跟腿上,隔着衣裳,针下不去。”
陈平说这话的时候,神色坦荡,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。
在他眼里,病人就是病人,没男没女的。
倒是苏梦在旁边,有点替方慧不好意思,刚想开口打个圆场。
方慧却“噗嗤”一下笑了。
“学弟,你紧张个啥?我也是咱医科大出来的,当年解剖课、临床课,什么没见过?”
“这点儿事儿,我还能不懂?你只管扎你的针,不用顾忌我。”
说着,方慧利利索索地就把外头那件长衫给脱了,里头是件素色的贴身小衫。
她这份大方,倒让陈平心里头又高看了她一眼。
到底是见过大世面、办过大事的人,拎得清轻重,分得明里外。
哪像有些个病人,扭扭捏捏的,耽误了正事儿。
“师姐,你躺沙发上吧,身子放平,别绷着,越松越好。”
方慧依躺了下去,两手自然地搭在身子两侧。
陈平净了手,拿酒精棉给银针跟方慧的几个穴位,挨个擦了一遍。
这才捏起一根针,在手里头轻轻捻了捻。
“师姐,我先从你肚子上这几个穴位扎起。”
“你这病根儿,说白了就一个字,寒。”
陈平一边说,一边手上的针已经稳稳地落了下去。
“关元、气海,这俩穴位是你肚子底下的总开关,管着一身的元气。”
“你这些年寒湿淤在下头,就是这俩地方亏了,火不够旺,压不住那股子阴寒。”
说话间,那针轻轻巧巧地就扎了进去,方慧只觉得肚皮上微微一麻,连点疼都没感觉到。
她心里头暗暗吃了一惊。
这进针的手法,又轻又快又准,没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夫,根本练不出来。
就冲这一下,方慧心里头那最后一丝丝的怀疑,彻底没了。
“学弟,你这进针,是真有两下子。”方慧躺着,忍不住夸了一句。
“师姐过奖了。”
陈平头也没抬,手上又捻起一根针,“这还没完呢。”
“光把下头的火给点着了还不成,你这肝气也不顺。”
“常年心里头憋着事儿,气机就堵,堵在哪儿,哪儿就出毛病。”
“所以得再给你把这口气给顺开了。”
说着,陈平的针往方慧腿上的几个穴位上走。
“三阴交,这穴位要紧,管着你肝、脾、肾三条经。”
“还有这太冲,是你肝经上的大穴,专管疏肝理气。”
“这两针下去,就跟给堵住的河道开了个口子似的,气血一通,那股子淤堵的劲儿,自然就散了。”
陈平这一通讲解,说得是头头是道。
换了别的病人,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,只当是大夫在卖弄。
可方慧不一样,她是正经八百学医出身的。
陈平说的这些经络穴位、这些病理,她不光听得懂,还能在心里头跟着对一遍。
这一对,可不得了。
陈平说的这套路子,取穴、配穴,环环相扣,每一针都扎在了点子上。
寒湿、肝郁、气血两亏,这几样病根儿,被他三两语就给捋得明明白白,针法更是半分不差。
这哪是什么乡卫生院的普通大夫?
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!
方慧活了四十多岁,看过的名医大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像陈平这么年轻、手上功夫又这么地道的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难怪这人年纪轻轻,就能坐上省中医协会副会长那个位子。
敢情人家是真有真东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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