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辉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孙鹏正好进来,看他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
李辉把电话的内容说了。
孙鹏听完就骂开了:“赔偿?放他娘的狗屁!草场废了,水脏了,赔几个钱顶什么用?这帮狗日的,算盘打得精,拿钱堵嘴。”
“他们算准了商人会算账。”李辉说,“可惜这账我不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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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,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还亮着灯。
李辉、杨雪莹、孙鹏,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茶壶,烟灰缸里一堆烟头,窗户开了条缝散味。
“我还是认为可以找媒体帮忙。雪莹那场直播多火,再找几家大的,往全国闹。”
“没用。”杨雪莹摇头,“直播是出其不意。你看现在,切片删了一半,热搜压下去了。人家手续合法,正规媒体谁敢碰?稿子发出来也是撤。”
“自媒体呢?”
“自媒体只能添乱,办不成事。”杨雪莹说,“闹大了,人家反手一个名誉侵权,告咱们造谣。”
孙鹏不吭声了,弹了弹烟灰,又说:“要不,再带人去工地门口坐一回?不动手,就坐着,让他们干不成活。”
“不行。”李辉摇头,“再去就是聚众闹事。人家手续合法,警察一到,先抓的就是咱们。理不能先输在自己手上。”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”孙鹏嘟囔了一句,又点上一根烟。
“那就往上告。”杨雪莹说,“走环保这条线。废气废水还没排,可施工扬尘是实打实的。草场上的土,照片、视频、检测报告,都能做。”
“告到哪一级?”李辉问。
“市里不行,项目就是市里批的。省里……”杨雪莹停了一下,“立项就在省里。”
“再往上呢?”
“再往上,周期按年算。”杨雪莹说,“等查下来,厂都投产了,生米煮成熟饭,更难办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孙鹏把烟头摁灭,闷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要不……迁牧场?”
“迁哪儿?”杨雪莹看他。
“青阳洼的草和水,说搬就搬?”李辉说,“那片草场养了多少年才有这个土。换个地方,羊要重新认群,水要重新化验,奶质一掉,牌子就砸了。”
“再说,凭什么我们迁?错的又不是我们。”
“我这不是把路子都摆一遍嘛。”孙鹏挠头,“摆完了,三条路,全是死的。”
“也不全死。”李辉说。
两个人都看他。
“媒体那条,路不通,理还在。”李辉慢慢地说,“三万多人认领了羊,就是三万多人天天盯着这件事。他孙林权压得住媒体,压不住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的羊吃土。切片删了,再发。他删一回,我们发一回。”
“告状那条,市里省里走不通,材料照做。检测报告、污染证据、人证,一样一样攒。现在用不上,往后用得上。”
“迁牧场是不可能的,打死不迁。我们一迁,就全完了。”
“先扛着,看有没有转机。”
现在也只能这样了。
李辉站起来:“先这样吧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孙鹏去关灯,一拉开会议室的门,愣住了。
走廊里站着人。
楼梯口、电梯间,全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