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圣旨写好的第二天,姚广孝主动求见朱元璋。
老和尚跪在奉天殿里,光头锃亮,袈裟整齐。
“陛下,贫僧愿亲赴北平,宣读圣旨。”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没吭声。
姚广孝抬起头,三角眼里全是诚恳。
“贫僧知燕王殿下心有顾虑,若由贫僧送旨,既能表朝廷之信任,亦能让燕王殿下安心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可朱雄英听着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靠在软榻上,盯着姚广孝的后脑勺。
这老和尚太主动了。
按理说,假圣旨这种东西,就算不怀疑是陷阱,也该有所犹豫才对。
可姚广孝不但不推辞,还自己找上门来。
要么他真的清白。
要么——
他巴不得拿着这道假圣旨去北平。
朱雄英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。
姚广孝要的不是那三百人。
那他要的是什么?
他眯起眼,忽然问:“大师,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?”
姚广孝转过身:“贫僧打算今日便走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北平府学抗旨日久,早一日平叛,便早一日安稳。”
朱雄英笑了。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那种“终于抓到你尾巴”的笑。
“大师,您不怕那三百人真的抗旨吗?”
姚广孝双手合十:“贫僧相信朝廷天威,叛逆终将伏诛。”
“那您更不怕那三百人是您养的兵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。
姚广孝的佛珠停了一拍。
朱雄英从软榻上坐起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大师,您那串佛珠一百零八颗,我数过了。可您在十王府掉的那颗,是第一百零九颗。”
姚广孝的脸色变了。
“多出来的一颗,是您专门用来算账的。三百个人,每天吃多少粮,用多少银子,您心里清清楚楚。”
朱雄英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所以那三百人不是学生,是您养的私兵。”
姚广孝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朱元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冷得像刀。
“姚广孝,你给咱解释解释。”
姚广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高僧的慈悲笑,是那种“被看穿了反而轻松”的笑。
“殿下慧眼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朱雄英。
“贫僧确实养了三百人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贫僧养他们,不是为了造反。”
朱雄英冷笑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姚广孝站起来,拍了拍袈裟上的灰。
“为了让燕王殿下,有资格坐那个位子。”
“为了让燕王殿下,有资格坐那个位子。”
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朱标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朱元璋猛地站起来。
姚广孝却不慌不忙,继续说:“陛下,燕王殿下镇守北平三年,兢兢业业。可朝中有人说他手无寸功,不配藩王之位。”
他转头看向朱标。
“太子殿下贤良,可朝中也有人说,储君之下该有贤才辅佐。”
他又看向朱雄英。
“皇太孙殿下年幼,虽有大才,可终究需要时间成长。”
他说完这三句话,整个奉天殿的空气像凝固了。
姚广孝背着手,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。
“所以贫僧养了三百人,让他们在北平府学闹一场。等燕王殿下亲手平叛,朝野便知——燕王有治军之才,有平叛之能,有护国之心。”
朱雄英盯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这老和尚不是在帮朱棣造反。
是在帮朱棣争储。
三百人闹事,朱棣平叛。
一来一回,朱棣的军功有了,名声也有了。
到时候朝中再有人说“燕王该换”,朱元璋第一个不答应。
更狠的是——
如果朱雄英这个皇太孙将来出了什么意外,朱元璋膝下诸子里,最有资格接班的就是朱棣。
这不是造反。
这是用朱棣的命,给朱棣铺一条随时能走的后路。
朱雄英看着姚广孝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老和尚不是忠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