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带着三十人,举着火把,踏进甬道。
甬道不是直的。它像蛇一样弯曲,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分叉。黑色覆膜在火光下不断退缩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壁。
朱雄英靠号声辨方向。
走了约半刻钟。
前方出现光。
不是火光。是一种暗红色的微光,从甬道尽头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张玉拔刀。
朱雄英抬手。“别动。”
他走到缝隙前,侧身挤了进去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天然石窟。
高约十丈,宽近二十丈。石窟顶部有裂缝,微弱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,被空气中的黑色粉尘过滤成暗红色。
石窟中央。
两百多个人背靠背,围成一个圆阵。
他们用断裂的长枪和弯刀架成拒马,枪尖上绑着还在冒烟的马鞍皮革。焦糊的气味弥漫整个石窟。
圆阵外围的地面上,铺着厚厚一层烧焦的黑沙残渣。
这些人用火,烧出了一个安全圈。
三天。
圆阵最中间,一个蟒袍染血的男人单膝跪地,一手撑着佩刀,一手握着军号。
朱棣。
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。左臂用布条绑在胸前,明显是断了。蟒袍被撕成布条,一半绑在伤口上,一半缠在刀柄上防滑。
他正要把军号举到嘴边。
他正要把军号举到嘴边。
然后他看见了缝隙里挤进来的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朱棣的手停住了。
军号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石窟里所有残兵都转头看向入口。
朱棣盯着朱雄英,嘴唇翕动了两下。
“大侄子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“你他娘的……怎么来了。”
朱雄英走过去。
他绕过拒马,踩过烧焦的黑沙,走到朱棣面前。
“四叔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朱棣低下头。
这个在北平吹了十几年风沙、杀了无数蒙古人的燕王,肩膀抖了一下。
只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,咧开干裂的嘴唇,露出满是血渍的牙。
“接什么接。老子还没死呢。”
他用断了的左臂指向石窟深处。
“先别急着走。”
朱雄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石窟最深处的墙壁上,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。
壁画上画的是一支军队。旗帜、甲胄、阵型,全是大明制式。
壁画最中央,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人站在一扇门前。
门是打开的。
门后画着三只眼睛。
壁画右下角,刻着一行字。字迹工整,用的是军中刻石的标准刀法。
**“洪武元年,魏国公徐达至此。门已开,不可关。后来者勿入。”**
朱雄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门已开。
不可关。
徐达当年不是迷路了。
他打开了什么东西。然后发现,关不上了。
而归墟之眼苏醒的原因,就在那扇门后面。
朱棣看着他的表情,声音沙哑。
“大侄子,你说这东西……是不是就是冲着咱老朱家来的?”
朱雄英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壁画上那扇打开的门。
门的位置,在石窟墙壁的正下方。
而墙壁底部,有一道裂缝。
裂缝里,正在往外渗黑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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