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招娣应得痛快，转身就忙活开了。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：唐叙白发了财，她是长嫂，长嫂如母，叙白娶了她娘家侄女，往后她就是唐家大功臣！公公婆婆得供着她，小叔子得孝敬她，侄子侄女得叫她一声姑妈——

嘿嘿，这日子，美！

晚上，唐德海下了班回来，一进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对。

老伴儿坐在桌边，大儿子叙仁蹲在门槛上抽烟，儿媳妇在屋里翻箱倒柜，两个孙子满屋子跑。

“这是干什么呢？”

“他爸，”赵梅清了清嗓子，把白天张枫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，最后总结，“叙白在京市发了大财，咱们准备去看看他。”

唐德海蹲在门槛上，半天没吭声，烟抽了一根接一根。

这个家里，他是最没存在感的。

当年媳妇儿算计林疏月、灌醉叙白送到乡下去，他不是不知道，但他没拦——拦了也拦不住，赵梅那张嘴，死的能说成活的。

后来叙白登报断绝关系、卖了工作下乡，他也只是训了几句就蹲在门槛上抽烟，一句话没说。

大儿子叙仁倒是说了句“二弟也太绝情了，为了个女人跟妈闹成这样！”，被赵梅瞪了一眼就缩回去了。

这些年，叙白在外面是死是活，他嘴上不问，心里也惦记过。

那月月送来的二十块钱，他也猜是叙白给的，但赵梅收了钱、锁进抽屉，他一个字不敢多问。

现在听说叙白发财了，还要全家去京市——

“去什么去。”唐德海闷闷地说，“人家都登报跟咱们断绝关系了，还觍着脸去？”

“唐德海！”赵梅眼睛一瞪，“那是你亲儿子！”

“亲儿子？”唐德海苦笑，“亲儿子登报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说这话？现在人家有钱了，你就想起是亲儿子了？”

“你——”赵梅气得一拍桌子，“你这个窝囊废！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了！叙白是咱们儿子，他挣了钱，孝顺咱们不是应该的吗？天经地义！”

“天经地义？”唐德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“叙白十年没回这个家，一封信没有，你管这叫儿子？赵梅我告诉你，叙白当年怎么走的，你心里清楚，我心里也清楚！咱们没脸去！”

“没脸也得去！”赵梅豁出去了，“我是他妈！十月怀胎生的他！他挣的钱，就有我一份！他不认也得认！”

唐叙仁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，爸是怎么一回事，唐叙白挣了钱就该往家里交，哪有自己侄子不管去管外人的道理。

随即把烟头一掐：“爸，妈说得也有道理。二弟再怎么说也是唐家的人，现在发达了，拉扯拉扯家里，不应该吗？我现在一个月四十二块，养两个孩子，您说够不够？二弟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，就够咱们全家吃一年的了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唐德海骂大儿子，“你弟弟当年是被咱们逼走的！”

“爸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唐叙仁理直气壮，“当年妈也是为他好。林疏月那丫头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，妈拆散他们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叙白好！叙白年轻不懂事，钻了牛角尖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气早该消了。咱们主动去看他，给他个台阶下，兄弟还是兄弟，母子还是母子，有什么不好？”

唐德海看着大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