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点头:“李辰那边靠谱吗?”
“靠谱。他是我在高中的同学,当年我摆地摊被抓,是他半夜跑去给我送的饭。后来他投机倒把被抓,我托关系把他保出来的,学校要开除他,也是我找的人。这份交情,过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顾砚深说,“介绍信一卡,他们就出不了沪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唐叙白揉了揉眉心:“李辰那边是不用担心的,但现在政策放开了不少,我担心他们没有介绍信就敢直接上火车,至于打算我再想想。毕竟……毕竟是生我一场。”
“你妈?”林疏月冷笑,“唐叙白,你妈把你灌醉送到乡下的时候,当你是她儿子了吗?你妈这八年给你写过一封信吗?她写了吗?”
唐叙白没说话。
“她没写。”林疏月一字一句,“她一个字都没写。她写的话,你一定会收到——我认识你四年,你办公室的信我也帮你收过,每个月的钱、单据、汇款单,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家信。叙白,八年了,她要是心里有你,早写了。”
“就算她不知道你在京市,那你之前下乡的地方呢,她有给你写过一封信吗?”
屋里静得可怕。
半晌,唐叙白轻轻吐出一口气:
“疏月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,”林疏月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你就是心软。你嘴上恨,心里还给他们留着门缝呢。他们要是真来了,站在你门口喊两声'叙白,妈来了',你怎么办?”
唐叙白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“你看。”林疏月叹了口气,“我就说吧。”
顾砚深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忽然开口:“叙白,我有个建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见。一个字不见,一面不见。”顾砚深看着他,“你要给他们养老,就按月送钱,一分不少,这是你仁至义尽。除此之外,一封信、一句话、一面,都不见。他们闹,让他们闹,闹到你公司门口,我让部队出面,说他们骚扰军属——”
“谁军属?”唐叙白一愣。
“我闺女是我军属吗?”顾砚深理直气壮,“你是我闺女的干爹,算半个军属。军属被骚扰,部队保卫科出面,名正顺。”
唐叙白:“……”
林疏月:“……”
半晌,唐叙白笑出了声:“顾砚深,你这脑子,不去搞政工可惜了。”
“我搞不搞政工不重要,”顾砚深面无表情,“重要的是,谁也别想动我闺女干爹的钱。”
“那是,”林疏月接得飞快,“咱岁岁的教育基金还在你账上躺着呢!”
唐叙白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,眼圈红了。
“别,你是军人,又是首长,要是真闹出了什么事儿,对你,对顾家的名声都不好,你走到今天也不容易,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,别因为这点小事儿连累你。”
“至于他们,我有分寸,我大哥是鼓动李招娣出面的,有什么事儿都是李招娣冲在前面,他在后面享受成果。我妈那个人,无所谓了,反正他们听话就是一个月二十块钱,不听话,连这二十块钱也没有!”
“这就对了!”林疏月一拍桌子,“来,我以茶代酒,敬咱们的统一战线!”
三个杯子碰在一起。
唐叙白走后,夜已经深了。
孩子们睡了,红姐也睡了。正屋里只留了一盏灯。
林疏月收拾着桌上的茶杯,忽然被顾砚深从背后抱住了。
“干嘛?”她头也不回,“别闹,我还没收拾完呢。”
“别收拾了。”顾砚深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,“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