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掐灭了烟,抓起电话,拨了一个他存了四年、只打过三次的长途号码。
京城,唐叙白公司。
唐叙白正在看图纸,电话响了。
“喂?”
“叙白,是我,李辰。”
“哟,李科长?”唐叙白笑了,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无事不登三宝殿吧?”
“你还笑得出来。”李辰的声音很严肃,“叙白,出事了。”
唐叙白放下图纸:“怎么了?”
“唐家要进京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,骤然冷了。
唐叙白握着话筒,半天没说话。
“叙白?叙白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唐叙白的声音很平,平得听不出情绪,“怎么回事,你详细说。”
李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:张枫被开除后回沪,跟唐家添油加醋说了唐叙白在京的发迹;赵梅和李招娣动了心思,要全家进京,还打着“探亲”的旗号,准备让李招娣的侄女“说给”唐叙白,要把家业留在老唐家。
“介绍信已经被我压下来了,街道办那边我打过招呼,短时间内他们走不了。”李辰说,“张枫那个人,我已经托人盯着了,他要是敢动身进京,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唐叙白静静听完,忽然笑了。
“叙白?”
“李辰,”唐叙白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?”
“什么?”
“八年了。八年,我一个字都没跟家里联系过,也就我做了生意就每个月让人送二十块钱——我就是想着,他们好歹生我一场,养我一场,我按月给他们养老钱,仁至义尽。从此两不相欠,各过各的日子。”
“嗯,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他们听说我发财了,就要进京了。”唐叙白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还带着侄女,要给我说亲——李辰,你说,他们哪来的脸?”
李辰沉默了一会儿:“叙白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……”唐叙白靠着椅背,仰头看着天花板,“让我想想。”
电话两头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唐叙白说:“李辰,介绍信的事,谢谢你了。这段时间麻烦你多费心,唐家那边有什么动静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李辰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叙白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语一声。当年要不是你,我早就进去蹲班房了,学籍也保不住。这份恩情,我记一辈子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唐叙白又恢复了往常的腔调,“回头你来京城,我请你吃涮羊肉,铜锅的,管够。”
“一为定!”
挂了电话,唐叙白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白发在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光。
那天晚上,他去了顾家。
进门的时候,顾砚深正在院里给俩孩子教新动作,林疏月在廊下织毛衣——给顾砚深织的,藏青色,织了拆,拆了织,折腾半个月了。
“干爹!”孩子们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