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瑟怜爱地搂着儿子,掏出帕子给他擦汗。
想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,想着要把这小小的人儿送进那囚笼般的皇宫,去面对未知的风险,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样,血淋淋地疼。
生命中从来没有哪一刻,让她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助。
公主也好,王妃也罢,在真正的皇权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们一家三口,在那人眼里,不过就是三只蝼蚁。
可这些话,她如何能和孩子说呢?
她只能笑着说:“母妃和皇舅舅要送皇外祖母去很远的地方安葬,父王暂时在宫里替皇舅舅处理政务,怕你在家无人照管,就把你接到宫里和他同住,等母妃回来,再去接你。”
“真的吗,母妃不是骗我吧?”
萧祈安歪着头,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,像是在审视她的内心。
锦瑟心酸又心虚,有那么一瞬间,竟觉得他的眼睛和宇文恕一样敏锐犀利,有着洞察人心的力量。
可她还是笑着对他撒谎:“当然是真的,母妃几时骗过你?”
萧祈安信了她,拍着胸脯道: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又是皇舅舅搞的鬼,既然父王叫我去,那我就去吧,我好几天没见父王,正好想他了。”
锦瑟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,哽得她声音都变了调:“安哥儿乖,母妃让乳母给你收拾东西,你这就跟周公公走吧!”
萧祈安说:“母妃送我去吧,正好见一见父王,和父王道个别。”
锦瑟憋得难受,强压着情绪道:“母妃也要准备出行的东西,府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,就不跟你一起去了,你乖乖在宫里陪着父王,等母妃回来。”
“那好吧!”萧祈安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,“母妃要走多久?”
“很快,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。”
萧祈安歪头算了算:“一个月有三十天呢,阿娘,这也太长了,我会想你的,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。”
锦瑟的泪还是没忍住冲出了眼眶:“阿娘也觉得长,可这是没办法的事,我们忍一忍,很快就过去了,好吗?”
“阿娘别哭,我能忍的。”萧祈安反过来安慰她,踮着脚帮她擦眼泪,“阿娘你路上要小心,我和阿爹等你回来。”
“好,你在宫里也要小心,别到处乱跑,去哪里都要问过阿爹,阿爹同意了,你才能去……”
“王妃,小世子的东西收拾好了。”
奶娘拎着一个包袱过来,打断了锦瑟的殷殷叮咛。
一旁的周全正听得心里难受,连忙擦着眼角上前道:“公主,时辰不早了,奴才这就带小世子走了。”
“好,去吧!”锦瑟起身,含泪将萧祈安的手递到他手里,“周大总管,拜托你了。”
“公主放心,奴才会尽力为小世子安排周全的。”周全答应着,躬身行礼告退,抱起萧祈安向外走去。
奶娘拎着包袱跟上。
“阿娘,你要早点去接我。”萧祈安趴在周全肩头向锦瑟挥手,本想假装坚强,却没忍住,哇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锦瑟的心,她失控地追上去,想把儿子抢回来。
“公主,您要冷静。”曹嬷嬷红着眼睛拉住了她,发福的身体挡在她面前。
这么一停顿的时间,周全已经抱着萧祈安出了门。
锦瑟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,扑到曹嬷嬷怀里,脸埋在她厚实的肩膀上,失声痛哭起来:“嬷嬷,我恨他,我恨死他了……”
曹嬷嬷自然知道她恨的是谁。
可再恨又能怎样呢,她们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,别的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