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吊灯刺得眼睛发疼。
徐礼贤的膝盖一软,扶了一下茶几才稳住。
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尾往下淌,她抬手蹭了一下,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“礼贤,先睡一觉吧。”姜芸走过来,手伸过来想扶她的手臂。
“我要回家、回我自己家。”
她侧身避开,动作不算快,但那个躲闪的姿态让姜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徐礼贤没有看她,弯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,大衣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青苔的碎屑,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纸。
夜风很冷,冷到骨头缝里。
车子在老城区窄窄的街道上穿行,她开得很慢,慢到后面有车按了两次喇叭,她也没有加速。方向盘握得太紧了,指节泛白,掌心的汗把皮质的方向盘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回到自己家,安静的让她窒息,坐在沙发上,开着灯。
她看到了茶几上那个白瓷的狐狸摆件,蜷着身子,尾巴绕到身前,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。
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白瓷的表面,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,像是真的有一层绒毛覆在上面。
她身子前倾,想把它拿起来看看,浑身累得像散架了一样,手臂抻直了,指尖才滑过边缘,反而将它推得远了一些。
徐礼贤愣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把它攥到手里。
白瓷凉得扎手,形状刚好能握满整个掌心,狐狸的耳朵尖抵着她的虎口,尾巴的弧度贴着她的掌根。
记忆都回来了,陶慈一眼相中的时候她的心里想的是,太贵了不值这个价。
她总是这样,给每个陶慈喜欢的东西估价,衡量价值,明明她也不差那几百块。
把狐狸摆件放回原处,手指从白瓷的表面上慢慢滑开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卧室。
实在没力气洗澡了,她只想脱了衣服赶紧睡一觉,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,这一切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。
她脱衣服时,骨头发出响声,毛衣领口卡在脑后的时候她顿了一下,手臂举在半空中,停了好几秒,然后用力一扯,毛衣从头上拽下来,头发被静电带起来,几缕黏在脸上,她也没去拔。
她趴在床上,脸埋进枕头里。
好凉,凉意从颧骨的位置渗进去,她不适用脸蹭了蹭。
她侧过脸,睁开眼睛。
困得头疼,却睡不着,呼吸变得不太顺畅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。
她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
为什么陶慈在的时候,她痛苦,陶慈不在了,她也痛苦。
蓝大师和父母都以为摆脱陶慈是她梦寐以求的,她一度也这样想,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,真的发生了她反而更难受。
她以为陶慈不在的时候自己会轻松,会自由,会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,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但她现在躺在这张床上,什么都做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