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山脚下，天亮得比想象中早，但冷意一点也没退。

雾气从草坡的缝隙里渗出来，贴着地面缓缓流动，把枯黄的草茎染成灰白色。

杨熙悦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，行动都变得迟缓，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子立起来，黑色的水桶帽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干裂的嘴唇。

眼睛半睁半闭，瞳孔没有焦点，盯着面前那座小土坡。

帐篷是昨晚临时在户外店买的，最便宜的那款，军绿色的，撑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少了一根地钉，用石头压了一夜，风把帐布吹得整夜啪啪响，她也没怎么睡着。

她蹲在帐篷旁边，拧开一瓶矿泉水，水是凉的，凉到手指碰到瓶身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把水倒进掌心里，掬了一捧拍到脸上，凉意从颧骨扎进去，激得她整个人一抖，刘海被打湿了，几缕贴在额头上，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，又倒了一点水在牙刷上，挤了牙膏塞进嘴里，动作机械地刷着，泡沫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往下滴，她也没擦。

昨天她在这里转了好几圈，每一寸土地都踩过了，硬是找不到雾灵山。

她把嘴里的泡沫吐在地上，又灌了一口水漱了漱，弯腰吐出来的时候，余光扫到一辆白色的车从远处的路口拐进来。

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，最后停在那块空地边缘，离她的帐篷不到十米。

车门推开，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棕色大衣的女人。

大衣的料子很挺，剪裁利落，肩线笔直，衬得整个人像一把立在那里的刀。头发扎着低马尾，刘海齐整地挡在额前，眉眼深邃，五官线条锋利，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。

副驾驶的门也开了，下来的人穿着白色的皮草领大衣，领口的绒毛蓬松柔软，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。头发是浅棕色的，长度刚好到锁骨，发尾微微外翘，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愈发精致。

她的动作比前一个人慢了一拍，关上车门的力道也轻，像是在确认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不会弄脏她的鞋子。

两个人站定之后，同时转过头，看到了蹲在帐篷旁边蹲在地上刷牙的杨熙悦。

空气安静了一瞬，只有风从草坡上掠过的声音，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，又停了。

杨熙悦嘴里还含着牙刷，泡沫挂在嘴角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水桶帽的帽檐压得很低，她微微仰头，从帽檐下面看过去，目光在那两个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，警惕的，像一只被惊动的猫。

白色皮草领大衣的女人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展开一个弧度，笑着像是在打招呼。

杨熙悦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，用袖口蹭了一下嘴角的泡沫，动作很随意，站起来的时候，腿有点麻，晃了一下才站稳，水桶帽的帽檐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抬了一点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是人类吗？”

徐礼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目光在杨熙悦脸上停了片刻，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比杨熙悦想象中柔和，但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利落：“你是人类吗？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