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熙悦就那么看着他，尴尬的氛围让王栋撑不住了。

他叹了一口气，抬起一只手，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，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，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腰后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然后抬起眼看着杨熙悦。

“我也是没办法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放低了半度，像是在说什么不太方便被人听到的话：“就一点擦伤，但是这点伤，报上去谁理你？”

王栋挠挠脑袋，把手放在腿上拍了拍：“妖怪的案子，上面本来就不重视，你不把伤情往重了说，他们根本不会当回事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杨熙悦一眼，又很快移开：“你不要出去乱说啊，我都是为了保住咱们异管所。”

杨熙悦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
“所以你在骗人。”

王栋转过头看她，颈托限制了他的动作，但那双眼睛转过来的角度很到位，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
他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松弛了，嘴角那个往下撇的弧度收了回去：“妖怪你没亲自见过，电视剧也看过吧，人类能对付得了吗？她们会法术，会飞，这次是我运气好，那只白狐受伤了，她同伴急着救她，没工夫跟我计较。”

杨熙悦疑惑的蹙了蹙眉：“不是说你杀死了一只狐妖吗？这样她都不杀你？”

王栋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：“哪那么容易打死啊，就是这么说让上面的不好遣散异管所，怎么说也算立功了不是？你还是太年轻了小杨。”

“她们几乎不杀人，不然异管所以不至于到要被遣散的程度了，但她们比人类强大太多了，今天不杀人，怎么保证以后也不杀人？”

杨熙悦站在床尾，听着他说完这一段话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
她的眼睛没有从王栋脸上移开，但神色慢慢地暗下去：“所以你就栽赃诬陷？就因为她有伤人的能力，你就当她伤过了？你不是警察吗怎么能这么做？就为了异管所不被遣散，你让上面的人派人抓她？她都没伤害你，你这是恩将仇报，你这不是冤枉人嘛？”

“她们又不是人”王栋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熙悦：“而且什么叫恩将仇报？哪来的恩啊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
声音刚拔高，又立刻压下去了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后半句话语气弱下来：“你怎么回事？你是人，你站哪边的？你不对劲吧？”

杨熙悦没有回答。

她站在那里，逆着光，窗帘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，落在脸侧。

大衣的领子还立着，遮住了半截下巴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白得有些过分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
王栋看着她的表情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：“异管所快被遣散了，你知道的。”

他说着，手指在床单上慢慢攥紧了，指节泛白：“我不是为了我自己，异管所要是没了，等妖怪真的伤人了，再想起来重建？那时候还来得及吗？”

杨熙悦没有说话。

王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里有疲惫，有一种豁出去了之后的坦然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虚。

“反正到时候异管所保住了，你也受益，非常时期非常手段，你应该懂得，不然怎么会因为暴力执法被那个小富二代投诉？少在这叽歪了，放心吧，你自费来海市陪我一起抓妖怪够意思，到时候我会给你升职的。”

杨熙悦的嘴唇动了一下，舌尖抵着上颚，垂下眼眸，睫毛颤了一下，然后起身，离开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