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起身子,眼前豁然开朗。
洞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,顶部很高,灰蒙蒙的光从高处洒下来,光线很弱,弱到只能看清轮廓。
水从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来,沿着石面往下淌,汇成一条很细很细的溪流,溪流在地面上蜿蜒了一段,最后注入一汪小小的水潭。
水潭不深,能看到底部的石头,石头的颜色很深,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几百年。
阮弦踩着浮在水面上的石板向里走,声音很轻,但在这安静的山洞里,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在敲鼓。
徐礼贤跟着踩上去,石板很稳,没有晃动,但她能感觉到底下水流的涌动,凉意从脚底渗上来。
通道越来越窄,两侧的岩壁从远处慢慢收拢,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岩壁上的石头很潮湿,有些地方长着白色的菌类,一小簇一小簇的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空气越来越冷,呼吸的时候能看到白雾在脸前散开。
然后通道突然开阔了。
这是一个更大的洞厅,比刚才那个大了不止一倍。
顶部更高,高到看不清楚,只有一片漆黑,光线从某个缝隙里漏下来很微弱。
岩壁有好多的凹槽,不规则,好几只随意分布趴在里面睡觉。
阮弦转过身,靠在岩壁上,抱着手臂,歪着头看她:“你能认出哪个是小慈吗?”
徐礼贤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从那几只狐狸身上慢慢扫过去,最近的四只她仔细辨认,赤狐首先排除,品种不对,有一只白狐的尾巴很长,但毛量不够密,末梢的弧度也不够圆。角落里那只的尾巴很漂亮,但颜色不对有点发灰,陶慈的尾巴是纯白色的,像雪,像云。
她的视线往上抬。
洞厅偏高的岩壁向内凹陷的石龛,边缘长着一小片蕨类植物,叶子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墨绿色的光泽。一只白狐趴在那里,前爪交叠着搭在石面上,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闭着。
它的尾巴从身后的岩壁上垂下来,蓬松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团云,毛发很长,在光线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每一根都清晰可见。
尾巴的末端轻轻搭在石龛的边缘,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晃动。
那只尾巴的形状和弧度很熟悉,果然是最漂亮的尾巴,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嘴唇在发抖,她咬着牙,抬手指向它,声音沙哑。
“陶慈。”
这一声很响,每个字从岩壁上弹回来,一遍一遍地重复,像是在念一个咒语。
趴着的狐狸们全醒了。
赤狐的耳朵先竖起来,然后是头,它抬起下巴,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光,盯着徐礼贤看了两秒,然后偏过头,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。
白狐的尾巴甩了一下,从石面上滑下来,末梢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,它撑起前爪,身体往前抻了抻,然后慢慢站起来,歪着头看她。
角落里那只深色的没有动,只是睁开了眼睛。
石龛上的那只白狐也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眸还是琥珀色的,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,清透的,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。
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,灯光很弱,但在这片黑暗中,亮得让人心颤。
那双眼睛先是茫然,然后焦点慢慢收拢,从模糊变得清晰,从清晰变得锋利,紧盯着徐礼贤。
瞳孔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,像是有人把那盏灯的灯芯拨大了,光芒从瞳孔深处炸开来,照亮了整个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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