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若涵站的笔直,声音清脆、洪亮:\"各位老师,各位学长,刚才各位的立论,都掉进了一个坑里。\"
头一句,屋里就静了,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宋若涵身上。
\"大家都在争一件事,《长白之森》够不够反思文学的标准。
可我方压根不在这条路上。
反思有价值。溯源苦难、警示后人,这是文学该干的。\"
宋若涵道:“有价值,不等于只有这一条路。
写苦难,本来就两条道。
一条往回看,问苦难是怎么来的。
一条往前看,写人怎么从苦难里活下来。
两条并行,谁也不比谁矮一头。\"
《长白之森》走的是后一条。它没回避苦难。
周放死了,苏念死了,两条命摆在纸上,这就是苦难的分量。
它只是不肯按一个人定的模板来写。\"
郝岩立刻追问:\"不追问根源,是不是把文学的责任卸了?\"
\"责任是大家分的,不是压在一个人身上的。\"宋若涵答得很快,\"史学家有史学家的份,评论家、写反思作品的人,也各有各的份。凭什么要一本小说,把所有人的活儿都干了?
写活下去的人,把他们的挣扎记下来,也是尊重。\"
台下有人不服。
一个大三的学生站起来,下巴抬着:\"你没吃过苦,纸上谈兵。\"
宋若涵看了他一眼:\"我父亲也被下放了,我在景县长大,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。\"
一句话,那大三的嘴还张着,没声了。
\"我见过地里刨食的人,见过一年到头就为一口饱饭的人。\"宋若涵道,\"他们里头,十个有九个说不出什么时代反思。
他们就是把日子咬住了往下过。
你要他们反思什么?文学是为老百姓服务的,不是为极少数人服务的。\"
屋里没人接话。
宋若涵淡淡道:\"把反思抬成一杆尺子,量所有写苦难的人,那不是尊重他们,是拿他们当工具。\"
温景行坐着没动,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话,句子不长,每一句都堵在别人的路中间。
陈望张着嘴,半天,慢慢坐回去了。
他刚才那三个例子,讲到这儿,都成了这条道上的一截路。
林穗捏着笔帽,一下一下地抠。
她想把宋若涵的话拆开、归类、串成线,串到一半,发现人家本来就是一条线。
郝岩和孙梅对视一眼。
\"反方四人:温景行、陈望、林穗、宋若涵。\"郝岩说,\"其余的人,散了。\"
人走光了,教研室剩他们四个,还有一直没吭声的李宏凯。
温景行先站起来:\"立论、破局,我不如你。主辩你来。文本里的漏洞,我来抓。\"
\"我只能打短的。\"陈望挠头,\"开头我撑不住。谁要扯脱离群众那一套,我接。\"
\"你收尾。\"林穗合上本子,\"中间的线,我来收。\"
分工就这么定了。一辩宋若涵,二辩温景行,三辩陈望,四辩林穗。
三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