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摊老板把报纸一捆解开，抽出一张搭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没到晌午，这一版报纸就传进了市直机关的阅览室、各县政府的科室、国营大厂的值班室、供销社和教育局的办公桌。

有人抄，有人剪，有人直接整版归档。

这一期报纸，成了不少人手里现成的改革材料。

当天的经济工作会上，领导拿着报纸点了名：\"凯涵咏这个模式，思路新，路子正，接地气，是燕市今年商品经济改革最亮眼的一笔基层实践。\"

散会以后，好几个科室的干事围着那张报纸看。

有人念出了声：\"产供销一条龙，向上联动面料、辅料、印刷包装，向下对接供销社、文教系统和城乡零售网点……\"

旁边一个年轻的嘀咕：\"这写法，一看就是行家写的。\"

老干事头也没抬：\"什么行家，人家自已干出来的，都有相应的数据支撑。\"

……

县里，孙县长把报纸摊在办公桌上，指尖点着标题，跟班子成员乐了半天。

\"产供销一条龙，龙头带动，抱团发展。\"他一条条念，\"咱景县这回，是真跑出全市样板了。\"

副县长符合道：“这篇报道含金量高，往后往市里、省里报材料，这就是现成的核心案例。”

散会后，孙县长拨通了王凯的电话，声音掩饰不住高兴：“今天市里会议专门点名表扬咱们景县！

晚报这篇报道落点非常正，横向经济联合、产供销一条龙，完全踩中改革方向。

你这套联动发展的路子，比市面上多数企业都通透，是实打实的样板工程！”

电话那头的王凯语气沉稳淡然：“都是县里政策开明、敢闯敢试，给我兜底铺路，我才有胆子放开手脚干。

我只是顺着县里的改革思路，把零散的产业串起来而已。

真正的眼光和魄力，还是您抓早抓准了横向经济联合的风口，我不过是落地执行。

市里表扬景县，是您带队有方。”

“哈哈哈！”孙县长被逗乐了：“咱俩也认识很久了，就别互相吹捧了。

我的确帮过你，但帮的不多，尤其是这次结合精神文明，这可是今天上面刚提出来的。

你算是拍到了领导心里去了。”

王凯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9月全国大会刚提出来的，也是凑巧赶上了，装了一波逼。

实际上到现在县里还没几个人知道“精神文明”是说什么，那稿子谁都以为是燕市晚报的编辑写的，其实是王凯自已操刀写的。

那些编辑懂个屁的精神文明，就算看过文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件事融合。

孙县长道：“你先忙，改天回来咱俩好好喝点！”

……

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舒坦。

政府另一头，几个老干部凑在一块儿抽着烟，眉头都锁着。

\"私营企业牵头，把这么多作坊、商户、运输队串一块儿，摊子铺得太散，隐患不小。\"

\"以前都是国营厂单独生产、统购统销，这种抱团的，见都没见过。\"

他们看不明白这套新式联动的逻辑。

可市委已经公开表扬，宣传部定了性，谁也不好当面唱反调，只能把话咽回去，坐着看。

“步子迈大了会扯到蛋的！”有人阴森森道。

办公室内顿时一阵哄笑。

……

纺织厂里，杨坤坐着没动。

那版报纸摊在桌上，他从头看到尾，又看第二遍。看到\"市委宣传部审定\"\"全市学习的标杆企业\"这两行，他攥报纸的手紧了紧，纸角被捏成了一个硬疙瘩。

前些天他还在琢磨，找找关系，从资质、供货、审批上卡王凯几道。

现在这一手，下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