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出手，就不是商业竞争了，是跟全市的改革大局对着干，是否掉市里刚树起来的正面典型。

\"杨厂子，\"有人探头进来，\"这项目规格，是真够高。\"

杨坤把报纸往桌上一摔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：\"吹牛谁不会？\"

人一走，他坐回去，盯着窗外，半天没动。

……

上午十点，服装厂门口来了人。

先是一辆破三轮，车斗里坐着三个，做面料的、做包装的、跑短途运输的，凑一块儿来的。进不去厂，就站在门岗外头递烟。

\"师傅，打听一下，\"脸黑的那个赔着笑，\"你们厂里对配套的小厂，什么条件？我这条线跑三年了，从没误过事。\"

门岗还没答话，后头又来了两个，骑车的、走路的，都是周边乡镇的小老板，一个个眼睛发亮。

他们听不懂\"横向经济联合\"这六个字，也算不明白体制内的改革门道。

可账算得清：凯涵咏一家厂，带了几百号人就业，整条链子跟着挣钱，现在又盖了市里的章。订单稳，路子正，风险小。

这样一个位子，谁不想挤进去。

招工办的人一上午没歇，登记本翻过去十几页。

……

印刷厂、服装厂的电话也响个不停。

供销社的、教育局的、各中小学的、文教单位的，一个接一个打进来。

\"喂，印刷厂吗？挂历给我留两千本。\"

\"我们厂年终奖品要三十套运动服，能不能加急？\"

前阵子还有单位顾虑私营企业的资质、口碑，下单缩手缩脚的。

这一版报纸下来，顾虑全没了。官方盖了章，采购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。

……

到了晚上，景县街头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县电视台早中晚三遍轮着放《健康歌》，厂区宿舍的窗子、乡村院落的电视机前，都有人。

小孩跟着调子哼，老太太在院子里拍着腿比划两下，年轻人笑，\"你这也算健身？\"

\"怎么不算，人家电视上就这么跳的。\"

没人讨论什么产供销，什么商品经济。

老百姓认得的是另一笔账：以前办厂，各干各的，赔赚都是自已扛；现在景县出了个年轻老板，办厂能带着一整片人一起挣钱。

\"那小伙子多大？\"

\"看着还没我家小子大。\"

\"能干。\"

……

半个月后，省城来了车。

省体改委和经济学研究机构的人，专程到景县考察凯涵咏的产业联动模式。

来的人里，各说各话。

有人说这是县域商品经济改革的好探索，具备全省复制推广的价值。

也有人摇头，说私营龙头联动上下游，模式还不成熟，得长期看。

褒贬不一，可这家县城企业，就这么从燕市，走进了省级改革研究的视野。

袁一凡、王婷从容接待，谁也想不到，曾经的“景县一姐”已经变成了景县女企业家。

袁一凡站在办公室窗前，想到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，那个男人跑到县宾馆找自已：“你想做景县一姐还是景县女企业家？”

而自已的回答是：“我想你陪我睡一觉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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