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东家,你说他们会去山上挖霜苓蕈吗?”车子刚出杏花村,方荣就忍不住问。
他手里攥着缰绳,骡车走得慢悠悠的,车轮碾过村道上冻得硬邦邦的泥棱子,颠一下晃一下。
方荣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村口,眉头拧着没松开。
“这老两口看着就不像个善茬,他们能乐意自力更生不?”
方荣对赵氏和陈老汉可是没有半分好感。
虽然今天他们表现得老老实实,端茶递水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,可之前趁着少东家生病去店里闹事的事儿,方荣这儿还没翻篇呢。
他这人记性好,尤其是记仇的记性,谁对他认定的人不好,他能在心里头给人记上一辈子。
林晚晚坐在车里头,后背靠着车壁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暖着,闻嗤笑了一声。
“路子已经指明了,去不去在他们。要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,那活该他们一辈子受穷。”
她今儿个来,该说的说了,该给的给了,剩下的就看赵氏自己心里那杆秤怎么称了。
要是勤快点自己去采霜苓蕈,不说别的,起码能让家里过个富裕年,还能有钱给陈清山娶媳妇。
可要是还把算盘打在陈清文头上——那她林晚晚可是不依的!
方荣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甩了甩鞭子,骡车拐上了回镇上的官道。
……
……
杏花村,陈家。
赵氏在院子里转来转去,柴房里的几捆柴东边搬到西边,又从西边搬到东边,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。
她终于丢下手里的活计,走到正屋里头,一屁股坐在陈老汉对面的条凳上。
“他爹,你说这小丫头说的什么霜苓蕈,能信吗?”
陈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,把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没马上接话,先吧嗒了两口,才闷声道:“你自个儿不也听见了?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连怎么采、怎么烘、找谁收都说了两遍。”
“那万一她忽悠咱呢?”赵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了声音,好像怕隔墙有耳似的,“死冷寒天的,山里除了冰就是雪,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能陷到膝盖。说不定还会遇上出来觅食的猛兽,谁乐意这个时候上山啊?”
陈老汉没吱声。
赵氏又接着说:“还有那个什么霜苓蕈,那不就是没人要的苦菌子嘛!那苦菌子下过雪,山上到处都是,只是味道奇差,根本不能吃。
大伙儿看到都是随手踩烂,饥荒年都没人吃的玩意儿!若是真能当个香料用,以前会没人要?我才不信呢!”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声音也大了起来:“我看那丫头就是嘴上没把门的,顺嘴胡咧咧!清文怎么也是从咱们家出去的,她给清文脸上贴金,不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嘛!”
陈老汉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两下,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。他站起来,把烟杆子往腰上一别,声音还是闷闷的:“还是等清山回来,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再说吧……毕竟事关他的婚事……看清山怎么说。”
赵氏一想也是,陈清山的婚事要紧,便点了点头,转身回灶房,一边准备晚饭,一边等儿子回来。
现在正是冬日里农闲的时候,陈清山不用干活儿,有时候就跟小伙伴儿出去转转,看能不能打到野味或者有没有人家雇佣零工赚点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