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你了！”

王木匠怒极，抬手一指门外，语气决绝又冰冷，“满口歪理邪说，半点不听教诲！今日我把话撂这，你执意要做这些不伦不类的破烂，执意要背弃古法，就别认我这个师父，别沾我们师门半点名头！”

王木匠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，白木匠也懒得跟他应付，索性往旁边一闪身：“既然这样，师父你看不惯这椅子，那你就亲手砸烂吧。”

“砸就砸！”王木匠上来就要动手。

白木匠的大徒弟赶紧过来：“师公，不能砸啊！这椅子可是知州大人订的货，要是您给砸坏了，明儿个交不了货，知州大人怪罪下来——您老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，哪儿扛得住知州大人的火气？”

王木匠的手一下子顿在半空中。

王木匠的大徒弟在后面撺掇：“师父，他骗你的！知州大人的那批椅子早就送过去了，这批不是给知州大人的！”

白木匠扫了一眼曾经的师弟，幽幽道：“师弟说得没错，这的确不是给咱们州府的知州大人的，而是给甘州府知州大人做的。师弟是不是觉得甘州府管不着咱们青州府的事儿，所以砸了也就砸了？”

“这……”那人眼珠子提溜转了几圈，赶紧后退到角落里不敢说话。

所有人都退后，只剩下王木匠还站在正中央。

没人来劝阻王木匠，也没人拦着王木匠。

他的斧子就那么举着，放下也不是，砸下去……他不敢。

最后还是白木匠上前一步，轻轻握着他的手，把王木匠手里的斧子拿下来，柔声道：“师父，若是没有您教我扎实的基本功，我哪儿有今天？

我们师徒俩只是理念不合，可说到底再怎么着您都是我师父！这图纸虽说是我跟人买的，但这生意您若是想做，我怎么可能不答应！

反正您的手艺大家都知道，那是有目共睹，您若是乐意，我就把一部分零件外包给您，您来做，到时候咱们分成，如何？”

王木匠终于有了个台阶，可还是硬着脖子说：“谁稀罕你这分成！我是看不惯你胡改乱改！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人终究是被劝着进屋里了。

王木匠忍不住问：“你找谁买的图纸？”

白木匠也不瞒着：“就是隔壁林家铺子的少东家，那小姑娘有点儿意思，脑子里都是奇思妙想，她把她的构想给我说一遍，我大致就能琢磨出来……”

陈清云在后头听见这话，浑身一僵。

他当然知道林家铺子的少东家是谁——不就是母老虎林晚晚！

原本以为只是三弟陈清文在山上捡来的野孩子，没想到人家家里那么有钱，林家铺子的名声在青花镇越来越大。

不光如此，她一个女孩子，居然还读过书、认识字！知道松茸菌、乌灵参，还知道摘霜苓蕈的赚钱道道，现在杏花村都说她是财神奶奶。

他娘赵氏这几天还在家里骂她，说她有话不能好好说，害得家里错过了第一天摘苦菌子的机会。

可陈清云心里头清楚，人家凭啥非得掰开嘴喂到你嘴里？人家把路子指出来了，你自己不上心，怪得了谁？

可是现在——

他站在王木匠身后，看着白木匠铺子里那些亮堂堂的椅子和那些带着笑的学徒，再看看自己师父那个恬不知耻的怂样子，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。

他忽然觉得特别丢人。跟着这样的师父，来闹人家铺子，自己以后还怎么做人？他还怎么在这行混？

可是更让他难受的，是接下来那个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