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林晚晚就那么笑盈盈地站在人群里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袄,领口绣着缠枝小花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插着一根白玉簪子,站在白木匠身边,那张小脸上全是事不关己的平静。
她没有看王木匠,也没有看王木匠身后那些徒弟,只是站在那儿,像是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。
陈清云盯着她,心里头忽然冒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。
他想:这个人体工学椅的图纸,是林晚晚给白木匠的。她为什么给白木匠?她为什么不给王木匠?——不对,她为什么不给我?
她明明知道我在王木匠这儿学徒,她明明知道我在学木匠活儿,她明明知道我手不笨,她为什么不能把图纸给我?
她要是把那张图纸给我,我自己就能做出来,我做出人体工学椅,我就能卖钱,我就能出徒,我就能开铺子,我就能让大哥风风光光娶媳妇,我就能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!
白木匠赚的那些银子——那一张椅子二十两、三十两、五十两——本来应该是我的!那些订单、那些客人、那些学徒眼里的光,本来都应该是我的!
林晚晚她凭什么?她凭什么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别人,不给我?她明明是我们陈家救回来的人!我们全家都是她的恩人!她不帮自家人,她帮外人,她是不是有病?她是不是傻?
陈清云越想越气,两只手攥得嘎巴嘎巴响,牙关咬得死紧。他躲在师兄弟后头,死死盯着林晚晚那张平静的脸,恨不得冲上去问她一句——你为什么不把图纸给我?
可他不敢。
他只能站在那儿,眼睁睁地看着白木匠铺子里那些学徒忙忙碌碌,做出一件件精巧的物件儿,看着白木匠数钱数到手抽筋。而他呢?他还得跟着王木匠来闹事,来丢人现眼,回去之后继续扫地、搬木头、给师娘看孩子。
陈清云低着头,咬牙切齿:林晚晚,你又欠了我们陈家一笔!
这些账,我迟早要找你讨回来!
……
……
林晚晚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回来了,不过隔壁铺子里的吵闹声一直没断。
方荣看似漫不经心地抱着膀子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实则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。
他那双耳朵跟装了机关似的,隔壁铺子哪怕摔个刨子、骂句脏话,他都能顺着风听个七七八八。
晚饭的时候,方荣跟大伙儿聊起隔壁木匠铺的事儿。
天冷之后林晚晚就不太爱吃炒菜,所以刘氏就变着花样给她做锅子。
今儿个是酸菜羊肉锅子,热气腾腾的,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刘氏又炒了两个小菜,还给林大强和方荣烫了一壶酒。
妮妮坐在刘氏旁边,捧着小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刘三妹和四妮儿坐在下首,李二花在灶房和饭桌之间来回端菜。
林晚晚坐在方荣对面,手里捏着半个馒头,一边吃一边听。
“要说这白木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,”方荣夹了一筷子粉丝,慢慢嚼着,“明明自己铺子就能做得过来的活儿,如今愿意分出一部分零部件儿给王木匠做,还愿意跟他二八分成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钱孝敬师父呢!”
刘氏点头:“照理说这徒弟都已经出徒这么多年了,又开了铺子,赚多赚少那都是人家自己的。王木匠今儿个着实不地道。”
“何止不地道!”方荣嗤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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