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问:“咱们等它走,还是先上船?”
顾砚舟收回视线看她。
“先等,那管事站在甲板上,一抬头就能扫到码头。”
“他未必认得咱们。”
“他认不认得不打紧,咱家的酒每月走他们的人手,搬货的人见过你的脸。”
沈鹿宁没再争,把包袱搁在柳根上,扶着树干往码头探了一眼。
客船已经靠岸,几个赶路的旅客从跳板上下来,馄饨棚里热气往外冒,码头上人来人往,没人看柳树后头。
通和行那艘大船开始收绳。
管事把簿子塞回腰间,冲船舱喊了一嗓子,船头水手解开缆绳,桅杆上的靛蓝旗被晨风撑开,三道折线绕着菱形的纹样露了出来。
船身吃水深,调头慢,在河面上挪了半晌,才把船头对准下游,橹桨入水,船往前走。
沈鹿宁看着那面旗,直到船驶出百丈开外,旗面只剩一小块靛蓝,她才收回视线。
“走。”
顾砚舟提起包袱,两人绕过柳树,装作刚从岸上小路过来,踩着石阶下码头,脚步放得稳。
客船还停着,船家坐在船尾嗑瓜子,瞧见人来,抬手招呼。
“去哪儿?”
顾砚舟答:“府城。”
船家打量两人,伸手接过船资,指了指船舱。
“里头坐,半个时辰开船。”
沈鹿宁跨过跳板进舱,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包袱放在膝上,右手搭着包袱,食指还一抽一抽地疼。
顾砚舟坐到她右边,身子往窗口挡了半截。
船窗开着半扇,河风灌进来,带着水腥气。
舱里已经坐了四五个旅客,有挑担小贩,有抱包袱赶路的妇人,还有个打瞌睡的老头,没人理会他们。
客船开了。
两岸芦苇和人家往后退,河面起雾,通和行那艘大船早没了影。
沈鹿宁把窗推开一道缝,让风进来,手指在包袱面上划了几下。
顾砚舟知道她在盘算,没催。
河道拐弯,前方水面宽了些,沈鹿宁才转头看他,把话送到两人中间。
“张牙人上回说,福记楼是通和行的产业,穆长青在府城至少有两家酒楼,也是他自家的。”
顾砚舟侧头听着,手搭在膝上,拇指压了压衣褶。
沈鹿宁接着说:“通和行要是在京城也有铺面,或者有固定出货的门路,穆长青这盘账,就比咱们看见的深。”
顾砚舟没立刻接话,视线落到窗外。
对岸有条渔船在收网,船尾晃了几下,水声一下一下拍过来。
沈鹿宁等了片刻,又开口。
“三十七袋货,两口铁条箱,专门走大船,还说碎了赔不起,这不是普通南货。”
顾砚舟这才说:“通达行当年被查封时,衙门里传过一句话。”
沈鹿宁看他。
他把话往下压了压。
“说通达行背后有京城靠山,只是没查出名字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包袱上。
“通达行和通和行,就差一个字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字差了,掌柜换了,路子没换。”
舱里那个打瞌睡的老头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,听不清。
沈鹿宁闭了嘴,等那老头重新睡沉,才又开口。
“到了府城,我要查通和行在京城的铺面。”
顾砚舟转头看她。
她的右手从包袱上抬起来,食指上那圈布条泛白,指头弯不下去,可眼里有光。
“要是他们跟宁王牵着线,穆长青就不止是个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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