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掌柜眯眼想了片刻,抬手拍了下石台。
吴掌柜眯眼想了片刻,抬手拍了下石台。
“这个我有印象。”
“去年秋天,有个穿藏青袍子的官人来铺里买料子,嘴快,进门就把我伙计逗得直笑。”
“伙计说他是翰林院的人,住永宁巷。”
沈鹿宁记下这三个字。
“远吗?”
“不算远,从南市口往北走,两刻钟能到。”
吴掌柜又比了一回方向。
“翰林院在永宁巷北头,他下值往南拐,走几步就到家。”
“他几时下值?”
“翰林院比六部松些,申时前后散衙。”
吴掌柜想了想。
“他若不在外头吃酒,申时过半,该到家了。”
沈鹿宁追问。
“家里有门房?”
“有。”
吴掌柜点头。
“编修品级不高,到底是官身,家里总有个看门老仆,帖子递得进去,收不收看主人。”
沈鹿宁道了谢,转身要走。
吴掌柜在后头喊她。
“沈娘子。”
她停住。
吴掌柜把围裙上的手又擦了两下,嘴张开又合上。
“打听人这事,往后别太勤。”
他朝前头铺面看了一眼。
“今日问住处,明日问底细,巷子里眼睛多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,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上楼时,拜帖已经干透。
顾砚舟把纸折好,装进素面信封。
沈鹿宁把话转给他。
“永宁巷,离翰林院不远,每日申时下值回家,门房收帖。”
顾砚舟翻看信封两面,确认没有折痕,才搁到矮桌正中。
“明日送?”
“明日送。”
沈鹿宁打开包袱,从夹层里取出两样东西。
一刀宣纸,竹帘纹细,纸面干净。
“府城纸铺买的,徽州老宣,读书人认。”
一只竹筒,里面装着酒,封口糊了两层蜡。
“自家酿的,不多,够喝两碗。”
顾砚舟看着桌上东西。
“只带这些?”
“头回上门,礼不能重。”
沈鹿宁把宣纸用油纸重新裹好,手上放慢,避着纸角。
沈鹿宁把宣纸用油纸重新裹好,手上放慢,避着纸角。
“你一个外地秀才,头回拜见京城翰林编修,提着大包小包进去,人家先想什么?”
顾砚舟接话。
“有所图。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把竹筒擦了一遍,查过封口没渗。
“一刀好纸,读书人之间给得出手。”
“一壶酒,年节里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他收了不觉得欠你,你送了也不露急相。”
顾砚舟把东西装进旧布袋。
布袋是吴掌柜铺里的,上头印着瑞祥号,拎在街上不扎眼。
沈鹿宁坐回床沿,看他把短褂拿出来比了比,又换成一件干净青布长衫。
“明日穿哪件?”
“长衫。”
顾砚舟抖开衣摆。
“见翰林院的人,短褐太像跑腿,料子太好又招眼。”
“长衫合适。”
沈鹿宁靠着床柱,右手搁在膝上,帕子底下的指头一跳一跳地疼。
顾砚舟收拾完,回头看她。
“手疼?”
“旧伤。”
她把手往袖中收。
“忍一晚就过去。”
顾砚舟没拆穿,把外衫叠好,放到桌角。
外头有收摊吆喝声。
天暗下来,对面通达行分号点了灯,窗纸上那个指甲盖大的洞漏进一点光。
沈鹿宁盯着那点光,许久没动。
次日清早,顾砚舟换上青布长衫,腰带系正,头发束好,把拜帖揣进怀里,左手提着布袋。
沈鹿宁站在门口,打量他一遍。
衣裳干净,人也精神,确是个赶考路过京城的年轻读书人。
顾砚舟刚迈出门槛,身后传来她的话。
“等一下。”
顾砚舟回头。
沈鹿宁倚着门框,右手抄在袖中,左手指尖抵着门边木头。
“江庶吉士在文会上说你敢用,别叫人一句话逼回去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他看中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所以去了以后,别把自已说低了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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