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月笙虽然很想留下来看戏,毕竟对狗皇帝的账还没算。
那些恶心和憋屈,她一样样都记着呢。
可想到活阎王肯定不允许她留下,只好提起裙摆跟上去。
罢了,账等下再算,反正人跑不了。
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,里头只剩下两个人。
江佑泽没急着开口,匕首贴着他的脸颊,顺着颧骨往下滑。
薛衍浑身无力地瘫在软榻上,眼珠子跟着那把匕首转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两下,却始终没有力气抬起来。
“江佑泽!你、你要弑君?”
“君?”江佑泽冷笑了几声,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。
刃尖点在他下巴上,轻轻用力,迫他抬起头来。
“你也配?”
看着这张昏聩的脸,刃尖滑到喉咙,没往下压,就那么贴着。
“再说了,我就算杀了你又如何?”
匕首往他耳朵旁边扎下去,刀尖没进锦缎枕面里。
“当年你凭莫须有的罪名屠我江家满门之时,就该想到有今日!”
薛衍这辈子被人捧惯了。
从来只有他拿捏别人性命的份,哪有人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混着酒气,整张脸又油又涨。
那点帝王的体面,全泡在汗里了。
“朕……朕待你不薄!”
他眼珠子瞪得通红,喉咙喘着粗气,挤出来的气音都带颤。
“秉笔、督主,朕什么荣华富贵都给你了!”
“待我不薄?”江佑泽歪着头看他,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屠我满门,抄我家宅,把我送进这宫里当阉奴,让我受尽折辱,这叫待我不薄?”
三年前刑场那天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他被人按在地上,脖子戴着枷锁,眼睁睁看着。
刽子手举起的刀落下,二十多颗人头齐刷刷地落在地上。
父母、兄长、大哥……一个个倒在他面前。
那画面他记了整整三年,刻在骨头上,夜里做梦都忘不掉。
他平日里半句不提,可不提不代表他忘了!
薛衍的喉结剧烈滚了滚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。
“你江家......本就是谋逆……朕是秉公执法……”
他声音比方才虚了三分,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了。
他是天子!
天子认错,那还叫天子吗?
江佑泽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模样,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对皇家父女真是如出一辙。
简直是死不悔改!
“你知不知苗疆有种蛊,叫明心,能够使人说真话。”
匕首从枕头里拔出来,带出几缕丝绵,飘到鬓边的发丝上。
“我倒想听听,当年江家谋逆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。”
薛衍的瞳孔猛地缩紧,接着开始涣散。
蛊虫在他脑子里翻搅,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。
外头的雷声滚了又滚,雨点终于落了下来。
谷月笙坐在案台的软垫上,指尖逗着桌面的蜈蚣玩。
指头点了点它的触角,看它绕着自己的指节打转。
她随口念叨了一句,“也不知道五公主什么时候来?”
等会一会儿不见回应,她抬眼看向屹立窗户跟前的人。
林照背对着她站在窗边,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,身姿挺拔如松。
半边侧脸隐在阴暗中,看不清神情,下颌线绷得笔直。
谷月笙把蜈蚣从桌上捞起来,搁在指头上转着玩。
她走到他的身边,探头往雨幕里看,抱着胳膊哼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