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赵宅。
下午的日头很好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后院东厢廊下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一件对襟短袄,正是震威武馆的万夫人。
她身后跟了个梳双丫髻的小丫环,手里捧着礼盒。
她对着面前的宋氏欠了欠身,客气地道:
“赵夫人。来得冒昧,没扰了你手头的事吧?”
宋氏也还了一礼。
搁半年前,她见着这种穿绸戴银的夫人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如今倒不会了。
儿子是百户,县里有头脸的她也见过不少。
人家客气,她也客气。
人家端着,她也端得住。
总不能给儿子丢人。
“什么夫人不夫人的,乡下人,听不惯这个。”
宋氏摆了摆手,笑着把人往椅子上让。
“那我便托大,唤你一声妹子。”
万夫人笑着,语气温和自然,倒像真是来串门的。
宋氏也笑着应了一声:“成,嫂子这么叫,我听着还亲切些。”
两人在矮桌旁坐下,宋氏倒了盏茶。
万夫人接过,没急着喝,用盏盖撇了撇浮沫,像是在斟酌话从哪儿起头。
“妹子,我这趟来,其实是替我家凝儿赔个不是。”
“这话从哪儿说起?”
万夫人语气里有些无奈:
“近些日子街上那桩事。凝儿那孩子,从小在武馆里长大,跟武馆里人说话没遮拦惯了。”
“那日在街上碰见赵百户,说了句不着调的话。她自已倒不觉得什么,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,就变了味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宋氏的眼睛:
“我后头说过她,她说没旁的意思,就是觉得赵百户人好,想认这个师弟。”
“可街面上那些嘴,妹子比我清楚。凝儿那丫头脸皮厚,倒罢了。可赵百户是官身,于他名声有碍。”
宋氏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。
这事这些日子她上街买菜也听过几耳朵。
卖豆腐的婆子说得眉飞色舞,说赵百户跟武馆那姑娘大庭广众如何如何。
她当时只当闲话,回来也没提。
可万夫人今日专门登门来赔不是,还把话说得这么客气,这事就不简单了。
“嫂子这话就见外了。凝儿那姑娘我见过,性子爽利,说话痛快。三郎能在你们武馆学武,我只有感激的。”
“年轻人嘴上没把门的,闹着玩,没人当真。”
万夫人笑了笑,那笑里头藏着话。
“妹子宽厚。可这街面上的事,妹子比我明白。两个妇人听见了,半日就能传出八个说法。”
她端起茶盏,慢慢地抿了一口,“万一传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,赵百户往后说亲,怕是有些不便。”
宋氏心里咯噔一下。
说亲?
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道:
“嫂子多虑了。三郎才十七,说亲的事不着急。”
“十七还小么?”万夫人语气亲近了几分。
“不瞒妹子,凝儿十八了。她那性子你也知道,成天舞枪弄棒的,说话又直,我跟她爹私底下没少发愁。”
“这丫头,寻常人家怕是受不住她。”
宋氏听出来了。
这话递得够明白。
她险些往西厢那边望一眼,到底忍住了。
刚刚前院来报说有客人来,苏姈便回了她的屋子。
这会儿西厢那边安安静静的,也不知道那姑娘在里头做什么。
“凝儿那姑娘,我瞧着也喜欢。性子直怕什么,直性子的人没坏心,比那些面上带笑、背后捅刀子的强百倍。”
“这样的姑娘,不愁找不到好人家,嫂子把心放宽。”
万夫人脸上的笑没变。
宋氏这话,夸了凝儿,宽了她的心,可一个“赵”字都没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