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热络,实则把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忧愁:
“妹子说的是。只是这丫头,从小跟着她爹在武馆里野惯了,没个姑娘样。得找个能让她心服的。”
她说到这儿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没再往下说。
这话表面上是在愁闺女,可“找个能让她心服的”这句话,递的就是话头。
宋氏要是顺着问一句“凝儿喜欢什么样的”,那就是接上了。
“嫂子多虑了。凝儿那性子,看着野,心里却是有数的。”
“这样的姑娘,真遇上合意的人,比谁都贴心。缘分这事,急不得。”
万夫人脸上的笑依然在,可眼底那点光暗了暗。
宋氏这话,等于把话头又推回来了。
什么叫真遇上对的人?
什么叫缘分急不得?
听着是宽慰,实际上是在说:你家凝儿的事,得看缘分,我不接这个茬。
万夫人沉默了片刻。
没再往凝儿亲事上引。
说到这儿就够了,再说就过了。
“妹子这话说得实在。儿女的亲事,原就该看缘分。是我想得浅了,光顾着替凝儿愁。”
她抿了一口茶,像是随口闲聊:
“对了,妹子,我恍惚听人提过一句,德化坊的赵有德赵先生,是赵百户的大伯?”
宋氏点头:“是。”
万夫人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
“我在县城住了二十来年,县里有些头脸的人家,多少都打过照面。”
“赵先生家我也略知一二,他膝下承宗那孩子,我见过,是个读书的苗子。可我倒不晓得,赵先生家在三河镇还有个兄弟。”
这话一出,廊下静了一瞬。
宋氏脸上的笑还挂着,可端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片刻后,她把茶盏稳稳放下,顺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:
“嫂子不知道也寻常。三郎他爹去了北边,这些年我们娘俩在村里,跟县城这边走动得少。”
“他大伯在县里教书,我们在村里种地,隔着几十里地,日子久了,外人看着倒像是两家人了。”
说完,她自已先笑了一声,像是自嘲,又像是把话头截断了。
万夫人看着她,没再往下问。
“原来如此。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
她放下茶盏,朝身后的小丫环招了招手。
小丫环赶紧把礼盒捧上来,万夫人接过,推到宋氏面前:
“一点薄礼,给妹子尝尝鲜。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就是武馆后头那棵枣树打的枣,晒了些枣干。”
宋氏推辞了几句,也就收了。
万夫人站起来,理了理裙摆:“时候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宋氏送她到前院门口。
万夫人走出两步,又回过头来,笑吟吟地道:
“妹子,过几日武馆那边要办个小宴,就几家人坐坐。你带赵百户来,咱们热闹热闹。”
宋氏心里叹了一声。
儿子还在人家武馆学武,这面子不能不给。
她笑着应了声好。
万夫人走远了。
宋氏站在院门口,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枣干,苦笑了一下。
这位万夫人,人精啊。
今儿这一趟,赔不是是假,探口风是真。
话递得漂亮,收得也漂亮,半点没让人抓住把柄。
可惜了。
凝儿那姑娘是好,可三郎心里那个,更好。
她抬脚往回走。
晚上熬个枣粥吧,那姑娘爱吃甜的。
_l